「練手？練手要用這個？」顯然就算是偏向他的阿嬤也有些不信。
「娘！你別聽他瞎掰！他是去木工廠，買個鐵桶練什麼手？」林母還是不信。
「就是，小叔子，你莫不是被人騙了？」二嫂在一旁涼涼地補刀。
「好了，好了。」阿嬤用手拍了拍汽油桶，聲音不大，院子裡卻都安靜下來。
她看著林曉峰：「讓峰子把話說完。」
事已至此，林曉峰只能硬著頭皮看著眼前這其貌不揚的汽油桶，腦子飛快運轉：「你們看啊，這不是個普通桶，你們看著啊，注意看啊，這是……這是曲面幾何校驗儀！對，曲面幾何校驗儀！」
林曉峰恨不得一拍大腿，太機靈了：「我告訴你們哈，這校驗儀的作用可是很重要的，他能檢驗木斗彎曲工藝達沒達標，這對我練手的幫助多大啊？你們都不懂！」
他有指著桶頂：「你們以為這是一個生鏽的汽油桶嗎？不！這是個低成本百斤級壓力模擬裝置！只要在裡面填充沙子就能得到不同配重塊的效果，能替我剩下多少功夫？」
接著又指了指汽油桶：「你們以為這是個氣味大的汽油桶？不！這是個可控燃燒爐！一些木料需要火焰彎曲處理，這對我的幫助有多大，你們懂嗎？」
越說他越理直氣壯，叉著腰對她們道：「你們說，這麼有用的東西，才兩塊錢，是不是買的很划算！」
這一出了可把在場的人都鎮住了，又是什麼校驗儀，又是壓力什麼的，雖然不懂，但不明覺厲。
阿嬤也聽不懂，但她無條件支持孫子。
「買回來有用是好事，這又不是拿去浪費，況且買都買了，覺得心疼我來出錢。」
說著就要從褲兜里掏出錢來。
林母哪能讓她掏錢，連忙按住她的手，大嫂二嫂也在一旁勸說。
其實林母聽到兒子是買來有用，她的氣就消了，後面還追問純屬是做給兩個兒媳婦看的。
現在沒分家，老大老二家做工的錢都拿來補貼家用了，老三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買個用不上的東西肯定要交代清楚，不然她們心裡肯定不得勁。
好不容易勸好，林母轉向兒子嫌棄道：「你要留著練習我不管，但這桶太髒太臭，不能放在屋裡。先弄到柴禾堆，記得離水井遠點。還有，趕緊想法子把這味兒弄掉，熏死個人。」
「哎！好嘞娘！」林曉峰如蒙大赦，趕緊應下。
不敢耽擱，使出吃奶的勁兒，把油桶一把抱起移到角落，一個堆著些破瓦罐和柴禾的僻靜處。
回頭看看，發現林母她們已經全部回到屋子裡了，他連忙打開油桶，把裡面的油漆和膠水塞進柴火堆里藏著。
要是讓她們知道他還花了錢買東西，他就圓不過去了，畢竟你買個油桶還好說，買油漆是什麼意思。
他可在編不出來了，這三個還是他絞盡腦汁才想出來的，也就糊弄糊弄她們不懂了。
弄完後，他看著這個散發著異味、沾滿污垢的鐵疙瘩，眉頭緊鎖。
他娘說得對，這味兒不除，怕上對黃金漁具都多多少少有點影響。
第一次做也不知道黃金漁具效果怎麼樣，還是要儘可能把不利因素去除掉。
想著，他轉身跑回屋裡，此時阿嬤正跟林母她們正收拾東西。
他拿起水桶，從水井裡打了滿滿一桶清涼的井水，又找了把家裡刷鍋用的炊帚，拎著回去。
接下來的時間，林曉峰就在後院跟這個油桶較勁。
他先用破布蘸著水，用力擦拭桶外壁的油污。這些黑色的油污極其頑固，擦幾下布就變得黢黑油膩。
他反覆沖洗破布，一桶井水很快就變得渾濁不堪。但擦洗的效果有限，桶身上還是覆蓋著一層黏膩的油膜。
想了想，又去灶房抓了把草木灰，草木灰是天然的清潔劑。
他把灰撒在桶壁上比較頑固的油污處，再用炊帚蘸水使勁刷。灰黑色的泥漿順著桶壁流下來，效果比單純用水好一些，那股子柴油味終於消滅了大半。
「呼……真夠勁……」
林曉峰直起酸痛的腰，看著眼前這個五成新的油桶，雖然依舊散發著淡淡異味，但看起來起碼不埋汰了。
看來還是得找點鹼或者肥皂來徹底清洗一下。
他抬頭看看天色，太陽已經西斜，給小小的後院鍍上了一層金邊。
房子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和飯菜的香氣，晚飯時間快到了。他肚子也適時地咕咕叫起來。
這時，院門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低沉的交談聲。
「回來了？」林母的聲音從灶房窗口傳出來。
「嗯，回來了。」
林父林建海的聲音帶著海上勞作後的疲憊。
他高大的身影率先出現在院門口，穿著洗得發白、沾著鹽漬的粗布褂子，皮膚被海風和烈日打磨成古銅色，皺紋深刻。
林曉陽林曉陽和林曉東林曉東緊隨其後，兩人同樣滿身風塵，臉上是掩不住的倦色，手裡提著幾個濕漉漉的網兜，裡面是些品相不太好的雜魚、瘦海鰻、一堆蛤蜊蟶子，還有幾條小章魚。
這是漁業大隊作業後，船員們能帶回家打牙祭的「添頭」，都是一些買不了錢的海貨。
「嚯，這啥玩意兒？」
林父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那個被林曉峰擦洗過、依然顯得突兀的鐵油桶，眉頭皺起。
林母的聲音適時響起：「還能是啥？你家老三今天淘海淘了只大螃蟹，買了錢後花兩塊大洋淘回來的寶貝。說是練手藝用的，味兒大著呢，我讓他放柴禾堆那兒了！」
林曉陽聽後憨厚地笑了笑，林曉東則在一旁好奇的打量著，倒也都沒說什麼。
林父目光掃向林曉峰。
林曉峰頭皮一緊，趕緊解釋：「爹，我琢磨著做個東西……」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林父也就比他前世大幾歲，但就是忍不住緊張，可能這就是血脈壓制吧。
林父盯著油桶看了幾秒，最終只是哼了一聲：「折騰可以，別耽誤了正事。」
林曉峰也鬆了口氣，幸好這一世工作後，林父就沒有打過自己，不然真的要社死了。
「飯好了！回家吃飯嘍……！」林母對著阿公家的方向喊道。
喊了幾聲，沒動靜：「準是忘記回來吃飯了，峰子，去叫你爺和那幾個皮猴子回來！」
「哎，好嘞！」
儘管糊弄過去了，但林曉峰還是有些心虛的，現在巴不得離開，應了一聲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