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公阿嬤回去,林曉峰也回房間躺下。
可能是昨天起太早的原因,他剛躺下就睡著了,睡眠速度讓人羨慕。
不知過了多久,林曉峰睡得正沉。
迷糊間,仿佛被壓在了五指山下,胸口憋悶。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林海波睡得紅撲撲的小臉占滿了視野,口水在他汗衫前襟洇開一小片濕漉漉的地圖。
小傢伙整個人趴在他身上,溫熱的呼吸噴在他頸窩。
「唔……」林曉峰無奈地哼出聲,想把這小秤砣挪開。
床邊卻傳來「噗嗤」一聲極力壓抑的竊笑。
他扭頭,林海濤趴在床沿,捂著嘴,一雙眼睛裡笑意快溢出來了。
見林曉峰醒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噔噔噔」一下躥出房門,只留下木地板「的抗議聲。
「林海濤!」
林曉峰又好氣又好笑,小心地把沉甸甸的林海波抱起來,拍了拍他肉乎乎的小屁股,「海波,醒醒,咋跑三叔這兒來了?」
林海波揉揉惺忪睡眼,小嘴一癟,奶聲告狀:「濤哥讓我來的……說三叔兜兜里有糖吃。」
林曉峰頓時扶額,林海濤這小子,自己饞還知道派個先鋒來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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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這麼聽海濤這小子的話呢?」
林曉峰從褲兜摸出一顆黃澄澄的檸檬硬糖,塞進他肚子前面的小兜子裡,「喏,這顆給你,藏好慢慢吃。」
「嗯!」
林海波眨著眼睛,懵懂的點點頭。
抱著小侄子走出房門,院裡靜悄悄。
林曉峰目光掃了一圈,沒見林海濤的蹤影。
這小子精得很,知道引禍東窗肯定貓起來了。
「林海濤!躲跑哪裡去了?」
林曉峰故意拔高嗓門,眼角餘光卻瞟向林父林母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他們家平常都有人在,房間門都開著,現在突然有扇門關著,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誰要是告訴我海濤藏哪兒了,三叔再賞他一顆糖!」
院子裡的林母大嫂都好奇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靜默了幾息,林父林母的房門縫裡,擠出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三叔,我出來也有糖嗎?」
「噗嗤!」林母沒忍住笑了出來。
大嫂又好氣又好笑,「笨死了!」
林曉峰哈哈大笑,幾步上前推開房門。
好傢夥,只林海濤正撅著屁股,腦袋死死拱在被垛里。
「不打自招了吧?」
林曉峰一把將這「鴕鳥」提溜出來,在他結實的小屁股上象徵性地拍了兩下,「還敢不敢拿弟弟當擋箭牌了?」
林海濤扭著身子,求饒道:「不敢了不敢了,三叔饒命!」
林曉峰把他放地上,還是摸出一顆糖塞他手裡:「下不為例,再犯,糖沒得吃,等下我再你娘打你!」
「謝謝三叔!」
林海濤攥著糖,一溜煙又跑沒影了,比泥鰍還滑溜。
林曉峰看看天色,日頭西斜,時間也不早了。
他走到門口:「娘,晚上我不在家吃了,跟阿傑他們幾個約了聚聚,吃完直接去大隊部找你們。」
林母習慣性地嘮叨起來:「又出去野?少灌點黃湯,正經事要緊,晚上大隊那邊……」
「曉得了曉得了,就喝兩口,誤不了事。」林曉峰嗯嗯啊啊地應著,腳下抹油溜出院門。
先去村口的小店,打了半斤本地酒坊釀的土燒。
拐個彎,去收購點叫上了剛幫父親收拾完魚箱的阿正。
「峰子?找我?」阿正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
「阿傑家摔了頭羊,喊吃羊肉,走!」林曉峰晃了晃沉甸甸的水壺,金屬碰撞聲清脆。
阿正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太好了!可算能打打牙祭了!等我跟我爹說聲!」
他臉上疲憊一掃而空,轉身朝屋裡喊了一嗓子,得到應聲後,兩人晃晃悠悠朝村尾的「老地方」走去。
所謂「老地方」,是村邊一處的土坯房,牆皮剝落,屋頂透光,不知是哪家廢棄的老屋,成了他們這群發小的據點。
離著老遠,就聽見裡面另外幾人的說話聲。
推開吱呀作響、快要散架的木門,一股濃郁的柴火煙氣撲面而來。
人都已經齊了。
石頭,阿飛,六子正在一張桌子上打牌,阿傑沒見著,應該在一旁的廚房裡忙活。
阿傑不用多說,名字叫林高傑。
家裡父親曾經是村里大隊養牛養羊的。
大隊解放後,阿傑他爹花錢買下了村裡的羊,用了兩年繁殖成十幾頭。
這羊可不好養,養的多了,動不動就死給你看,但他家有祖傳手藝。
羊身上可全都是寶,羊毛,羊皮,羊肉。
現在他們家可謂是村里名副其實的大戶了,他家就除了他以外,還有他大哥早已經結婚,在幫忙放羊,還有三個姐姐已經出嫁了,他平常也啥事干,他們這群人中就他最閒。
石頭,名字叫王磊,個頭足有一米七五,骨架粗大,看起來肌肉不大,其實是碼頭上扛大包練出來的鐵打身板。
在碼頭上一個可以頂兩個,家裡條件倒是一般般,他們海邊人也沒啥地,一般是到處打零工。
阿飛,名字叫李義飛,早早就跟著他爹出海了,是個討海好手,他爹就是另一條大船那個李叔。
六子,陳水生,在家排老六,在他們中個頭稍矮,皮膚是標準的農民古銅色,曬得黝黑髮亮,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倒是不知道他在幹什麼活。
阿正,叫嚴正,收購點嚴叔兒子。
看到林曉峰和阿正,石頭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憨笑。
「峰子,阿正,你們來了!」
正打牌的阿飛眼尖看到林曉峰手裡的軍用水壺,眼睛放光:「峰子夠意思,還帶了酒。」
林曉峰把酒壺放下,吐槽道:「你們幾個就都等著吃現成的呢?」
六子打出一張牌道,「2,沒辦法,就這個小廚房,我們待在裡面轉身都難,還是讓阿傑慢慢搞吧,你要不要來兩把。」
「你們玩吧,我進去看兩眼,」林曉峰環視一圈。
「那阿正你來,今天我手氣好。」
林曉峰沒理他們,從小門進去廚房。
一進來,就看到案板上堆著清洗過的羊肚、羊腸,旁邊還有一塊約莫一斤出頭、帶皮的羊肉。
灶台上還擺著,一小碗凝固的豬油、一個粗陶鹽罐、幾根小蔥、一塊老薑、幾瓣大蒜,還有一小串用草繩拴著的乾癟紅辣椒。
雖然在他看來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但有肉有調料的,在這個年代能有這些還要啥自行車?
也就阿傑家是養羊的,他家裡人也寵著他,不然誰家這麼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