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咋做啊?」
「還能咋做,我尋思著,就切巴切巴,加點油鹽,丟鍋里咕嘟熟了算逑。」
阿傑頭用火鉗往灶口夾了枯樹葉準備引火。
「然後呢?就完了?」林曉峰皺著眉頭追問。
「不然呢,我們又不會做,再說了,這羊肉新鮮,撒把鹽燉也香得很。」阿傑聳了聳肩。
「暴殄天物!」
林曉峰痛心疾首,一把擠開他,「邊兒去,看著火,旺點!我來!」
他順手抄起案板上一把刃口有些發鈍的菜刀。
阿傑也樂的不用幹活,蹲回灶膛前。
林曉峰掂量了一下那塊帶皮羊肉,選了順紋路的方向,手起刀落。
「篤、篤、篤……」
刀鋒沉穩地落在厚實的木砧板上,發出結實而富有韻律的聲響。
只見他手腕運力均勻,動作利落乾脆,整塊羊肉被切成厚薄均勻、大小相仿的片,肥瘦紋理清晰可見,透著一股紮實的手工勁道。
「嚯!」
聽到動靜的阿傑抬頭一看,看得眼都直了,「峰子,你這手刀把式……啥時候練的?在鎮上木工廠改行切墩兒了?」
「少貧嘴,火再大點!燒旺!」
林曉峰頭也不抬,將切好的羊肉片用一點粗鹽和一小勺豬油抓勻醃上。
接著他將處理乾淨的羊肚攤平,菜刀傾斜,在羊肚光滑的內側劃出一道道深淺一致、間距均勻的十字花刀。
羊腸也用類似手法改刀,使其更容易受熱入味。
這手漂亮的改花刀功夫,讓阿傑嘖嘖稱奇。
鐵鍋燒得滾燙,鍋底微微發紅。
林曉峰用木勺挖了一小塊凝固的豬油進去。
「滋啦——」
油脂遇熱迅速融化沸騰,濃郁的葷香升騰而起。他抓起一把拍裂的姜塊和幾瓣用刀背拍碎的大蒜,猛地投進滾油里。
辛辣霸道的香氣瞬間被激發出來,瀰漫整個屋子。
緊接著,改好花刀的羊肚塊和處理過的羊腸段,被「嘩啦」一聲倒入滾燙的油鍋!
大火舔舐著鍋底,林曉峰手中的鍋鏟翻飛如影,羊雜在滾油熱浪中瘋狂跳躍,發出密集而歡快的「噼啪」爆響,水汽混合著油脂的焦香猛烈蒸騰。
看準時機,一個漂亮的翻炒,食材短暫地騰空翻滾,均勻地裹上油光和熱度。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迅速撒入切好的蔥段、掰碎的干紅辣椒段,再豪氣地抖入幾撮粗鹽。
剎那間一股極其複雜濃烈的香氣——油脂的焦香、內臟特有的醇厚風味、蔥姜蒜經高溫爆炒後的複合辛香、干辣椒被激發的火熱刺激,如同炸彈般在狹小的空間裡爆開!
「嘶——我的娘!這味兒!」
在外面打牌的阿飛,石頭和六子也坐不住了,循著香味就擠進了煙霧繚繞的廚房,眼睛直勾勾盯著鍋里色澤油亮紅潤、不斷翻滾的爆炒羊雜,口水都快下來了。
「峰子!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啊!」
阿飛吸溜著鼻子,誇張地豎起大拇指。
林曉峰沒空搭理,將炒得羊肚捲曲成花、羊腸焦黃油亮、香氣撲鼻的爆炒羊雜盛進一個大海碗裡。
鍋底留著一層寶貴的油潤和焦香的精華,他順勢將醃好的羊肉片滑入鍋中。
薄薄的肉片在滾燙的鍋汽和殘油中迅速變色,邊緣捲起迷人的焦黃,純粹的羊肉鮮香霸道地擴散開來。
林曉峰手腕沉穩地翻動幾下,確保肉片受熱均勻,只在出鍋前象徵性地撒了一丁點鹽提味。
幾息之間,羊肉片已變得粉嫩油潤,迅速出鍋裝盤。一盤原汁原味、全靠火候與食材本真取勝的「白切羊肉」成了。
最後,他把炒鍋里殘留的所有油渣、碎末、香氣精華,用鍋鏟仔細刮進旁邊土灶上一直用小火煨著的陶罐里。
那是阿傑之前燒的一罐清水,打算一鍋燉來著。
林曉峰把一些切下來比較韌的羊雜邊角料和幾塊拍裂的姜丟進去,蓋上蓋子,讓它繼續偎在灶膛漸熄的餘燼上,讓他慢慢煨成一鍋羊雜湯。
「齊活,這羊雜湯就讓他慢慢煨著,等喝完酒正好喝點羊湯。」
林曉峰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宣布道。
眾人在一旁早已看的飢腸轆轆,嗷嗷待哺。
石頭和六子合力把打牌那張木桌抬到屋子中央相對平整的泥地上。
阿正和阿飛手腳麻利地把三盤硬菜,爆炒羊雜、白切羊肉、一碟阿飛烏黑油亮的鹹菜疙瘩絲,擺上桌。
林曉峰把土燒酒倒進幾個粗陶碗裡,辛辣的酒氣混入食物的濃香,那就一個地道。
「來來來!我先嘗峰子這手藝!」
阿傑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筷子顫巍巍、油汪汪的爆炒羊雜塞進嘴裡。
羊肚脆嫩彈牙,帶著花刀賦予的爽利口感,在齒間「咯吱」作響,羊腸焦香四溢,嚼勁十足,濃烈的複合香味裹挾著辣椒的後勁兒直衝天靈蓋。
「唔!香!脆!辣!過癮!絕了!」
他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大聲叫好,對著林曉峰把大拇指都快杵到天上去了。
其他人也紛紛動筷。
石頭夾起一片白切羊肉,粉白的肉片透著光,只在邊緣有一圈焦糖色的鑲邊。
他在粗鹽粒里輕輕一蘸,放入口中。羊肉的鮮甜本味在舌尖溫柔地綻放,肉質細膩得不可思議,毫無預想中的腥膻,只有滿口純淨的肉香在唇齒間縈繞。
「峰子,這羊肉……咋弄的?一點怪味沒有,好嫩!」石頭憨厚的臉上寫滿了享受。
阿飛則被那盤爆炒羊雜辣得額頭冒汗,嘶嘶吸氣,卻根本停不下筷子:「嘶…哈…夠勁!過癮!峰子,你這手藝藏得忒深了!在鎮上這兩年,別是偷偷拜師了吧?」
他一邊灌了口辛辣的土燒壓辣,一邊調侃。
六子沒說話,目標明確,專挑羊肚和羊肉下手,用實際行動表達認可。
林曉峰端起酒碗,笑著抿了一口。
前世是因為兒時沒吃過好吃的,到後面有時間琢磨了,慢慢的也就練出了一身廚藝,跟那些專研幾十年的大師是比不了,但在這個小漁村還不是降維打擊?
一口辛辣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我稀罕那仨瓜倆棗?吃就完了!」
「干!」
「敬峰子!」
「幹了這碗!」
破敗漏風的土屋裡,粗陶碗碰撞發出沉悶卻豪邁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