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緩緩拉下帷幕,海螺灣村被籠罩在一片寧靜之中。
院子裡,一張小方桌擺在當間,幾碟小菜,一盆熱氣騰騰的蛤蜊湯,還有一盤剛炒好的肉片。
那股濃郁的鮮香,混合著海風的鹹濕,鑽進鼻腔,刺激著味蕾。
陳海濤端著一個大海碗,裡面是滿滿的米飯,他用筷子扒拉著,大口吞咽,喉結上下滾動。
蛤蜊湯的鮮甜,青菜的爽口,混合著米飯的香氣,在他口腔里炸開。
疲憊了一整天的身體,正通過這頓飯,瘋狂地補充著能量。
王鐵柱同樣狼吞虎咽,嘴裡塞滿了食物。
一頓風捲殘雲。
桌上的飯菜被一掃而空,連盆底的湯汁都被兩人喝得乾乾淨淨。
陳海濤放下碗筷,打了個飽嗝,那種從胃裡升騰起來的滿足感,瞬間驅散了身體大半的疲憊。
他站起身,拎著換洗衣物走向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帶走了一身的泥濘和咸腥味。
每一寸酸痛的肌肉,都在熱水的安撫下慢慢舒展開來。
等他洗完澡出來,王鐵柱已經把碗筷收拾乾淨,正準備離開。
「我回去了,明天啥時候?」
王鐵柱問。
「你明天十一點再過來吧。」
陳海濤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我早上得先去鎮上一趟,把今天這批貨送了。」
「行。」
王鐵柱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陳海濤回到房間,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床板很硬,卻讓他感到無比踏實。
幾乎是腦袋剛一沾到枕頭,一股深沉的倦意就淹沒了他。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清晨,窗外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時,陳海濤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
七點整。
他翻身下床,只覺得渾身筋骨都舒展開了,昨日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力充沛的感覺。
他簡單洗漱,吃過嫂子留下的早餐,便推出了那輛老舊的摩托車。
他將裝滿血鰻的大塑料桶小心翼翼地綁在摩托車后座上,用繩子反覆固定,確保萬無一失。
「突突突……」
摩托車發出一陣嘶吼,載著陳海濤和他的希望,駛出海螺灣村,朝著銀沙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銀沙酒樓。
姜瀚宇正站在後廚門口指揮著夥計卸貨,一眼就看到了騎著摩托車過來的陳海濤。
「陳兄弟,來了!」
他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姜經理。」
陳海濤停好車,費力地將那個大塑料桶搬了下來。
姜瀚宇探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桶里的血鰻,一條條盤踞著,活力十足,那鮮活的血紅色,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
「好貨!絕對是好貨!」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他招呼來一個夥計,拿出電子秤和尺子,開始熟練地分揀稱重。
「直徑一厘米以上的,三斤一兩。」
「兩厘米以上的,兩斤七兩!」
夥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顯然是被那條半斤巨鰻的個頭鎮住了。
「剩下的小一點的,兩斤三兩。」
姜瀚宇在一旁用計算器快速按著,很快就得出了結果。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現金,數出二十張百元大鈔遞給陳海濤。
「陳兄弟,這是兩千塊,你點點。」
陳海濤接過錢,數都沒數就揣進了口袋。他對姜瀚宇的信譽還是放心的。
「姜經理,明天還收嗎?」
他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收!當然收!」
姜瀚宇拍著胸脯保證,
「有多少收多少,價格不變!你儘管送來就行。」
「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陳海濤心裡徹底踏實了。
他跨上摩托車,跟姜瀚宇道了別,便離開了酒樓。
看著陳海濤遠去的背影,姜瀚宇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里閃過一絲精明。
他轉身對旁邊的一個店員低聲吩咐道:
「你去找幾個相熟的漁販子放出風去,就說銀沙酒樓最近大量收血鰻,價格……比市面上高五成。讓他們發動下面的人去挖。」
店員一愣:
「姜經理,那陳海濤那邊……」
「他那邊價格不變。」
姜瀚宇擺了擺手,
「多幾個人挖,貨源才充足。總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要用更低的價格,吸引更多的人下灘涂,以此來壓低總體的採購成本。
陳海濤,只是他打開市場的一個突破口。
陳海濤對此一無所知。
他騎著摩托車,先是去了菜市場,買了些新鮮的五花肉、青菜和豆腐。
路過一家漁具店時,他心裡一動,拐進去買了一個小型的充電式打氧機。
做完這一切,他才調轉車頭,朝著海螺灣村的方向趕去。
回到家,時間還早。
他淘米煮飯,將買來的菜一一處理好,準備著中午的飯菜。
十一點剛過,王鐵柱準時出現在了院門口。
「我靠,這麼香!」
他一進門就聞到了廚房飄出的肉香。
陳海濤從廚房裡走出來,用手機操作了一下,直接給王鐵柱轉了二百塊錢過去。
「昨天的。」
王鐵柱也沒客氣,收了錢,咧嘴一笑:
「跟著濤哥有肉吃。」
吃過午飯,兩人帶上工具,再次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剛到碼頭,就遇到了剛從船上下來的張大山。
他黝黑的臉上滿是豐收的喜悅,幾個夥計正吃力地從他的漁船上抬下來一箱箱的海魚。
「大山叔,今天收穫不錯啊!」
陳海濤羨慕地看著那些活蹦亂跳的漁獲。
「還行,運氣好,碰到個魚群。」
張大山抹了把汗,笑著回應。
現在是禁漁期,出海釣魚,依舊是這個村子最主流、也是最讓人嚮往的營生。
陳海濤收回目光,和王鐵柱一起,沿著沙灘,走向那片熟悉的灘涂。
今天的灘涂上,依舊空無一人。
陳海濤站在淤泥的邊緣,閉上眼睛,探查之力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
很快,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有發現。
就在兩人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王鐵柱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朝身後瞥了一眼。
「海濤,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海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幾十米外,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貓著腰,假裝在挖著什麼,眼睛卻時不時地往他們這邊瞟。
王鐵柱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最煩這種偷偷摸摸的行徑。
他直接掉頭,大步流星地朝著高柱子走了過去,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你他媽跟這兒幹嘛呢?」
那不客氣的瞪視,讓高柱子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看到是王鐵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心虛。
「我……我挖點東西,關你屁事!」
他嘴硬地頂了一句,眼神卻不敢和王鐵柱對視。
「挖東西?」
王鐵柱冷笑一聲,指了指陳海濤的方向,
「你是想學我們怎麼挖血鰻吧?」
被直接戳穿了心思,高柱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種羞愧感湧上心頭。
他支支吾吾地承認道:
「我……我就是想看看……」
陳海濤也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窘迫的高柱子,又看了看他腳邊那個幾乎空著的小桶。
「鐵柱,算了,讓他看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
王鐵柱狠狠地瞪了高柱子一眼,警告道:
「離我們遠點!」
兩人不再理會他,繼續朝著之前探查好的區域走去,開始今天的挖掘工作。
高柱子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默契配合、飛速挖掘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低下頭,用手裡的鏟子胡亂地在泥地里挖著。
忽然,他感覺到鏟子一沉,挖出了一隻又肥又大的蟶子王。
擱在往常,他肯定會高興地跳起來。
可今天,他只是默默地把蟶子扔進桶里,又忍不住抬頭,看向幾十米外那兩個揮汗如雨的身影,眼裡的羨慕怎麼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