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柱子站在遠處,手裡的鏟子早就停了動作,一雙眼睛死死地釘在陳海濤和王鐵柱身上。
那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陳海濤只是在泥灘上走幾步,用腳尖輕輕點幾下,然後便指向一個位置。
王鐵柱二話不說,掄起鋤頭就挖。
第一鋤,破開表層。
第二鋤,深掘。
第三鋤,動作便輕柔下來。
很快,一條扭動掙扎的血鰻就被精準地提了出來,扔進桶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一分鐘。
不到半小時,高柱子親眼看著他們桶里多了四五條肥碩的血鰻,每一條的個頭都遠超他昨天挖到的任何一條,目測都穩穩地站在二兩以上。
他的心臟被嫉妒的火焰灼燒著,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憑什麼?
大家都是一個鎮的,憑什麼他陳海濤就能找到這種寶地?
憑什麼他就能挖到這麼多、這麼大的血鰻?
高柱子自己也懂挖血鰻的門道,知道這東西最怕驚動,動作必須輕。
可心裡的邪火越燒越旺。
他冷笑一聲,攥緊了手裡的鐵鏟。
既然你不讓我好過,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他不再掩飾,大步流星地朝著陳海濤他們挖過的那片灘涂走了過去,腳下的膠鞋重重地踩進淤泥里,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故意弄出極大的動靜。
他甚至專門繞到兩人上風口的位置,在那片陳海濤沒探查過的區域來回踱步,用鏟子胡亂地戳刺著。
……
「有了。」
陳海濤的探查之力鎖定了一條深藏在淤泥下的大傢伙,個頭絕對超過三兩。
他精神一振,正要招呼王鐵柱動手,眉頭卻忽然皺了起來。
不對勁。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看」到那條原本安靜潛伏的血鰻猛地一顫,發瘋似的朝淤泥更深處鑽去。
緊接著,他探查範圍內其他的幾條血鰻,也出現了同樣的反應。
它們像是受了驚的兔子,拼命地往地底深處逃竄。
短短几秒鐘,原本唾手可得的幾條血鰻,全都鑽到了他目前挖掘能力難以觸及的深度。
陳海濤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王鐵柱的肩膀,精準地鎖定了幾十米外那個正在「瞎忙活」的身影。
高柱子。
再低頭一看,自己腳下這片即將開挖的灘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串凌亂的腳印,甚至還有一條淺淺的,被人用工具胡亂劃出來的小溝。
那串腳印從何處來,又延伸到何處去,一目了然。
一股冷意從陳海濤心底升起。
「鐵柱,別挖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王鐵柱卻聽出了一絲壓抑的冰冷。
「怎麼了,濤哥?」
王鐵柱直起腰,疑惑地問。
「有人把咱們的血鰻給驚跑了。」
陳海濤的語氣沒有波瀾,只是簡單地陳述事實。
他抬起下巴,朝高柱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看那腳印。」
王鐵柱順著他的指引看去,先是看到了那片被糟蹋過的灘涂,然後目光定格在高柱子身上。
他不是傻子。
瞬間,所有事情都串聯了起來。
轟!
一股怒火直衝腦門,燒得他雙眼瞬間赤紅。
昨天放過他,是海濤心善。
今天這孫子居然還敢來,而且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故意搗亂!
王鐵柱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鋤頭被他一把摜在泥里。
「他媽的!」
他低吼一聲,彎腰從地上抓起一大團又濕又黏的爛泥,手臂猛地後擺,然後用盡全力甩了出去。
泥團帶著風聲,划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直奔高柱子的後腦勺。
高柱子正假模假樣地挖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破空之聲,他心裡一驚,下意識地就地一滾。
那團爛泥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砸在他身前的泥地上,四分五裂。
冰冷的泥漿濺了他一臉。
高柱子狼狽地抬起頭,正好對上王鐵柱那雙要吃人的眼睛。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罵,就看到王鐵柱已經啟動,兩腿在灘涂上狂奔,帶著飛濺的泥水,朝著他猛衝過來。
那架勢,不是來吵架的,是來拼命的!
「我操你媽的!」
王鐵柱人未到,咆哮聲先至,
「你再敢搞這種小動作,老子今天就打斷你的腿!」
高柱子嚇得一個哆嗦,但看到王鐵柱是一個人衝過來的,陳海濤還站在原地,膽氣又壯了幾分。
他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梗著脖子吼了回去。
「你他媽有病吧!誰搞小動作了?」
他嘴上強硬,眼神卻飄忽不定,根本不敢和王鐵柱對視。
「這片海灘是你家的?你能走,我就不能走?」
王鐵柱幾步衝到他面前,巨大的身高差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高柱子的鼻子上。
「行,你有理是吧?」
王鐵柱怒極反笑,他環顧四周,然後指著整個海螺灣的方向,聲音洪亮如鍾。
「我,王鐵柱,海螺灣的人!」
「今天這事,你要是占理,我王鐵柱回去就在村里擺五十桌,給你賠禮道歉!當著全村人的面,我給你磕三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