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濤笑了笑，沒有接王鐵柱的話，心中卻泛起一陣感慨。
王鐵柱說的，是過去。
他小時候，村裡的老人們也常說，幾十年前的海，那才叫富饒。
隨便在沙灘上挖一挖，就能挖出半桶蛤蜊；退潮後的大礁石上，密密麻麻全是肥美的生蚝和海虹。
那時候，海鮮不值錢，不是因為它們不好吃，而是因為交通不便，保鮮技術落後。
一艘漁船打上來的魚，除了在本地碼頭上賣掉一小部分，剩下的根本運不出去。
天氣一熱，半天就得發臭，最後也只能是拿去餵雞餵豬，或者乾脆倒回海里。
可現在不一樣了。
四通八達的公路網，高效的冷鏈物流，讓最新鮮的海產，可以在二十四小時內，從海邊碼頭，送到千里之外的內陸餐桌上。
大海，真正開始用它的資源，養活著更多的人。
「以前是東西送不出去，現在是海里沒那麼多東西了。」
陳海濤迎著海風，輕聲說道，
「時代變了，鐵柱。以前是咱們求著別人買，現在，是別人捧著錢，求著咱們賣點好東西。」
王鐵柱愣了一下，隨即咂摸出味兒來了，咧嘴一笑。
「嘿，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個理兒！現在灘涂上哪兒還有什麼貝殼？早就被來趕海直播的，還有遊客給撿光了。我記得我小時候，退了潮那沙灘上，花花綠綠的貝殼鋪了一層，我媽還嫌紮腳，讓我提個桶去撿回來，砸碎了拌在雞食里餵雞呢！」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慶幸。
慶幸他們生長在這個時代，更慶幸他們抓住了時代的脈搏。
……
時間在閒聊和航行中悄然流逝。
下午四點左右，遠航者1080號的速度慢了下來，抵達了一片新的海域。
這片海域在海圖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標記，但根據陳海濤的經驗，這種幾個洋流交匯的地方，往往能形成豐富的漁場。
「海濤，你看那邊，好像有動靜。」
王鐵柱指著那兩艘船說道，
「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陳海濤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駕駛台前，眼神放空，心神卻已經沉入了身下這片蔚藍的世界。
定海神珠微微一動。
以遠航者1080號為中心，一個半徑九千多米的巨大三維水下地圖，瞬間在他的腦海中構建完成。
每一道洋流的走向，每一處海底礁石的輪廓，每一條游魚的軌跡，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他的「視線」掃過那兩艘漁船所在的區域。
海面下，巨大的漁網已經收攏了大半，形成一個口袋狀的包圍圈。
然而，在那巨大的網兜里，卻是空空蕩蕩，只有幾條被驚擾的小雜魚在裡面無頭蒼蠅似的亂竄。
而在漁網的外圍，更遠處的海水裡，同樣是一片死寂。
根本沒有魚群。
陳海濤心中瞭然。
這兩艘船，要麼是經驗不足的新手，要麼就是運氣太差，白忙活了一下午，註定要空手而歸。
「不用過去。」
陳海濤收回心神，乾脆利落地說道，
「那片地方沒魚，他們這一網下去，連油錢都撈不回來。咱們走，去別的地方找找。」
「啊？沒魚？」
王鐵柱有些詫異，他撓了撓頭，
「看著不像啊，那動靜挺大的。」
但他也就是隨口一說，對陳海濤的判斷沒有絲毫懷疑。
這一路走來，陳海濤那神乎其技的尋魚本領，已經徹底讓他服氣了。
「好嘞！聽你的！」
王鐵柱沒有多問，立刻回到駕駛位，重新啟動快艇，
「咱們往哪邊走？」
「東北方向，再開半個小時。」
「收到！」
快艇的引擎再次發出轟鳴，船頭調轉，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又是半個多小時的航行。
天邊的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海面上，將整片大海染成了一片燦爛的橘紅。
海風也變得有些涼了。
王鐵柱緊了緊身上的外套，看了一眼旁邊始終沉默不語的陳海濤，正想問點什麼。
就在這時，陳海濤的眼睛猛地亮了。
「停！」
他低喝一聲。
王鐵柱手上的動作比腦子還快，立刻將引擎降到怠速，快艇在巨大的慣性下繼續滑行了一段距離，緩緩停在了海面上。
「怎麼了海濤？發現了？」
王鐵柱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興奮。
陳海濤沒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腦海中的那片三維地圖上。
就在剛才，就在他們正前方大約一千米深處的海域，一個巨大的光團，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他的探查範圍！
那不是光。
那是魚！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條魚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如同星雲般璀璨的巨大魚群！
它們整齊劃一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巡遊，每一條魚的身體在深海中都反射著微光，匯聚成一片流動的光之海洋。
金鯧魚！
而且是個頭極大的野生金鯧魚！
陳海濤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條金鯧魚那扁平而健碩的身體，銀白色的魚鱗在海水中閃爍著金屬的光澤，魚鰭邊緣那一抹淡淡的金色，更是它們身份的最好證明。
這個魚群的規模，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龐大。
粗略估計，至少有數萬斤！
發了！
這下真的發了！
陳海濤強壓下心頭的狂喜，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激動的時候。
他冷靜地命令道。
「鐵柱，準備下網！」
「好嘞！」
王鐵柱興奮地大吼一聲，立刻沖向船尾，開始檢查和準備他們的圍網。
在王鐵柱忙碌的時候，陳海濤也沒有閒著。
他再次沉下心神，將探查範圍擴展到極致，對周圍的海域進行最後的確認。
這一看，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在西北方向，約三千米外，竟然還有一小股魚群！
雖然規模比不上眼前這個，但也絕對數量可觀。
很好。
這樣一來，就有了雙重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