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主任問清楚他家裡的田產和房子情況，想了想：「頂多能到七八千塊。」
七八千塊，頂格算八千塊的話。
他現在手裡有不到三千，想要買一條最便宜的新船，也要一萬八。
那就是說，至少還有七千塊的缺口。
在這個國營工廠正式工人一個月工資不過五六十，大部分漁民出海，一個月也就賺三四十的年代，七千塊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可張建國還是打算搏一搏。
「房主任，那就麻煩您幫我申請八千的額度。」
孤島那邊的對蝦雖然不知道還能撈幾天，但只要撈一天，就能有一千多進帳。
家裡的海參大概再有一周就能往外賣……應該也能搞到一千多。
要是這些還不行，那也得搞……
總之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再說！
「房主任，我想問下貸款從申請到批下來，需要多久？」張建國搓了搓手，忍不住問道。
「快的話三天，慢的話大概得一周左右。」似乎怕張建國等不及，房主任補充道，「你放心，通過我手貸款，就沒有慢的！我一定三天內給你辦妥。」
他打算一會兒就去上級那邊蹲守，不給走特快通道，他就堵在大門口不走！
好不容易逮到條大魚，還能讓他給跑了？
張建國對這個時效很滿意，他點點頭。
房主任見談妥，立刻喊來信貸專員，為張建國一對一服務。
戶口本，地契，宅基地證，介紹信，張建國都是隨身攜帶著的。
不過一個小時的功夫，一切手續都已經辦妥。
房主任親自把他送到門口：「張同志，第一次貸款額度是卡得有點死。」
「但你放心，如果你能如期把錢還上，信譽度增加，等下回貸款的時候，我一定給你頂格貸最高檔！」
下次貸款？
張建國一開始還真沒想過，他的本意只是弄一條鐵皮船，不用手工撒網，省得自己出現意外。
剛重生，連三個前妻都沒有搞定，他可不想因為意外落水，留下一家老小。
可聽到房主任的話，他忽然就覺得眼前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後世大概到了兩千年前後，有些資金充足的船主都會買很多船，僱人出海。
給船員工資加提成，船主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雖然現在自己還沒有那個實力，而且剛改革開放，全國也沒有這種先例。
但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自己也不是不可以這麼幹。
既然總得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為什麼不能是他張建國呢？
想到這裡，他看向房主任，淡笑道：「主任，我可記住了。到時候你可別不認。」
房主任心說老子為了把錢送出去都已經焦頭爛額了，怎麼可能不認？
「放心吧。我這人一向是說到做到！」
回到家，張建國並沒有告訴家裡人自己去了哪裡，他只說自己隨便出去溜達了幾圈，晚上不吃飯了，就回屋躺下補覺。
顧漫漫原本在擦桌子，聽他敷衍的話，立刻摔下抹布，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怕是又出去打牌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宋雅琴抿了抿嘴：「他最近都已經不打牌了。你別總把人想的那麼壞。」
「那你說他一整個下午幹啥去了？」顧漫漫冷笑。
「那我哪兒知道？反正我覺得你不能什麼證據都沒有，就去冤枉人。」
「哼，那咱們就等著瞧。」
顧漫漫覺得宋雅琴就是看不清現實，也懶得跟她多說，扭頭走了。
屋子裡，張建國並不知道兩個前妻因為自己吵架的事情，他太累太累，躺下就睡了。
等到被鬧鐘喚醒，已經是凌晨十一點。
他收拾好到了堂屋，發現桌上放著幾張烙餅，幾個鹹鴨蛋，一隻嶄新的軍用水壺，裡頭是晾好的涼白開，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是宋雅琴留下的，大概意思就是告訴他，水壺是她用之前的那十塊錢買的，讓他出海記得帶上。還有飯菜，一定要按時吃。
張建國把紙條疊好放在屋裡，提著水壺和吃的，大步流星地來到碼頭。
他吸取了昨天的教訓，早出門了一個小時。
現在還不到出海的時候，碼頭上靜悄悄的，連一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只有海浪捲來的聲音，搭配著村裡間或傳來的狗叫。
這些聲音交匯在一起不但不顯得吵鬧，反而更添了幾分寂寥。
張建國解開繩子，跳上小船，就著頭燈昏暗的光，搖櫓開始前進。
時間還早，海面上氤氳著薄霧，鼻尖都是鹹濕的味道。
張建國上輩子聞了一輩子，現在聞起來，只覺得踏實。
一個小時後，小船停在了昨天撈對蝦的地方。
張建國依舊是重複昨天的操作。
這次來得早，等五點多天亮的時候，他已經下了八次網，撈到了四百多斤大對蝦。
應該能比昨天多幾百塊的收入，要是放在申請貸款之前，張建國肯定很滿意。
但現在不一樣了，自從知道自己有了七千塊缺口，他就只想多賺一點，再多賺一點。
既然對蝦沒辦法再撈，那麼就從別的地方想辦法。
張建國坐在小船上，看向了孤島的礁石區。
昨天的退潮並不大，孤島露出海面的並不多。
今天退潮猛，他發現這座孤島上，其實礁石區還挺大，並且還有幾塊巨石。
礁石多就意味著貝類多，放在以前，張建國肯定是看不上便宜的貝類。
但他現在缺錢，有道是蒼蠅腿也是肉！
哪怕只能弄點生蚝，淡菜呢，也比空手強。
繞著孤島轉了一圈，張建國果斷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將船停靠上去。
此時天已經大亮，他關掉頭燈，帶著工具跳下船，朝著孤島礁石區進發。
路過海灘時候，張建國一直低著頭尋找，可老大一會兒，也只撿到幾個貓眼螺，蟶子和蘭花蟹。
就在他覺得自己上島是個錯誤，不如再回船上撒幾網的時候。
一抬頭，他就看到那些陡峭的礁石上，居然密密麻麻地攀附著一種螺。
一種，看起來有點嚇人，讓人毛骨悚然的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