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毫不客氣地回懟:「誰鬼鬼祟祟了?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明明光明正大的好不好?」
那保安沒想到他一個鄉巴佬居然還敢頂嘴,頓時更生氣了:「我們福昌大酒店是高端酒店,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你他娘的別在這礙事,滾滾滾,趕緊給老子滾。」
張建國冷冷看他一眼,只覺得這人狗眼看人低。
他不是忍氣吞聲的人,當即跟對方嗆了起來:「酒店是你家的,可門口是公共區域,我憑什麼不能待在這裡?」
「嘿,你個鄉巴佬還真尼瑪不知道天高地厚。」
「彼此彼此,我看你一個看門狗也不遑多讓。」張建國反唇相譏,「知道的,明白你只是個保安,不知道的看你這麼橫,還以為你是福昌大酒樓的老闆呢。」
保安被他一陣譏諷,當即火冒三丈,上前就要推搡張建國。
張建國放下水桶,舉起沙包大的拳頭:「想跟我練練?行,來啊,老子讓你看看,什麼叫用拳頭說話!」
他可是個街溜子,論打架,還從沒有怵過誰。
「呦,個鄉巴佬還跟老子叫板!」
「老子不打得你頭破血流,你就不知道你爹姓啥!」
這邊兩人眼看就要打起來,另一邊,街道拐角處,一輛黑色的方頭奔轎車,緩緩地駛向福昌大酒店。
一路上所到之處,路人皆是側目。
畢竟這年頭小汽車可不多見,一般人別說坐,就是見都沒見過幾輛車。
更何況是方頭奔這樣的高級轎車?
而且,這種方頭奔從正規渠道根本買不到,即便有錢還得有關係,從南邊走私,才能弄到。
整個黃海縣能開得起這樣豪車的也沒幾個,整個縣城的人基本都知道這輛車的主人是誰。
車上,福昌大酒樓的老闆金志龍坐在後排座椅,滿面愁容地揉著太陽穴。
駕駛座的司機見狀,忍不住開口道:「老闆,實在不行,您就跟那些小日子客戶說實話,說咱們這邊弄不到鵝頸藤壺,讓他換個別的海鮮吧。」
「咱們黃海縣海鮮種類這麼多,總能找到合適的替代品。」
金志龍背靠著真皮座椅,搖了搖頭:「那小日子商人說鵝頸藤壺是什麼來自地獄的海鮮,就饞這一口。」
「他點名要吃那個,咱們現在是想掙人家的錢,不好說換菜。」
「那小日子不是說那玩意長得跟佛手螺差不多嗎?實在不行,咱們就用佛手螺代替。」司機想了想,建議道,「上桌的時候把它剁碎了,讓他們看不出來。」
金志龍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長得差不多不代表味道差不多。那小日子又不傻,他吃的鵝頸藤壺多了去了,一口就能說嘗出不同。」
司機聽他這麼說,也沉默了。
金志龍嘆了口氣,看了看車子已經行駛到酒店門口,便道:「算了,你把車靠邊停下,咱們先去酒店。」
司機點點頭,緩緩將車靠邊。
眼看著老闆駕到,一旁看戲的保安隊長急了。
他大步流星地跑了過來,衝著跟張建國嗆聲的保安呵斥:「沒用的東西,先別管他了,趕緊去接老闆!」
那保安原本還不服氣,想好好教訓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鄉巴佬一頓。
可眼看老闆駕到,也沒空跟他計較了。
他伸出手挑釁似的指了張建國一下,然後屁顛屁顛的就往已經緩緩停下的方頭奔走去。
張建國本來是想來賣鵝頸藤壺,卻不想沒能見到管事的推銷,反而惹了一身騷。
他當即脾氣上來,也不想再搭理這些人。
提上水桶,轉身就走。
走到方頭奔附近的時候,金志龍正好下了車,準備進酒店。
張建國沒有理會對方,更沒有其他人那種見了有錢人,就立刻主動讓路的卑微姿態。
他目不斜視地跟金志龍擦肩而過,沒想到兩人剛錯身,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哎,同志,請等一下。」
見張建國依舊往前走,金志龍又道:「提水桶的這位同志,你桶裡面裝的東西能給我看一下嗎?」
張建國這才停下腳步,扭頭看了過去,發現跟自己說話的是金志龍,他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
張建國從桶里抓出來了幾個鵝頸藤壺,伸到了對方面前。
金志龍仔細地觀察著,修長的脖子,青灰色的外殼,還有比佛手螺多出來的細小絨毛……
他微微激動起來,仿佛有些難以置信。
困擾了自己好幾天,遍尋不到的鵝頸藤壺,居然就這麼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金志龍按捺下心中的驚喜,詢問張建國知不知道他搞到的這一桶是什麼東西。
張建國點頭:「這是鵝頸藤壺,老外叫它來自地獄的海鮮。」
還真知道啊?
金志龍有些驚訝,沒想到張建國一個漁民,居然還知道這個。
他看了看酒店大門:「那同志,你提著這一桶鵝頸藤壺過來,是想賣給福昌大酒店?」
張建國此時已經看出來金志龍對這些貨有興趣,故意大聲道:
「我今天冒著生命危險從礁石上搞了些稀罕貨,想賣給福昌大酒店。沒想到這個號稱是黃海縣最高檔的酒店,居然還搞歧視。」
「看我穿的寒酸,就讓我滾。能招聘這樣狗眼看人低的保安,想來他們酒店也不是什麼好地方。」
「既然如此,我這東西就是扔了,也不賣給他們酒店!」
明明已經看出對方是福昌大酒樓的老闆,張建國卻故意裝作不認識,暗戳戳的諷刺。
同時還暗暗指出,如果不處理這兩個人,他金志龍就別想買到自己手裡的貨。
他也不怕對方不買,畢竟,如果鵝頸藤壺好搞的話,金志龍就不會主動跟自己搭話。
金志龍聞言,立刻瞪了一眼簇擁在自己身邊的兩個保安。
那兩個保安這會兒也知道闖了禍,心裡咯噔一下:「老闆,我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