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走到李青山面前，蹲下，兩人交談一番之後，李青山又叫過來書記。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書記，從今天開始，我李青山自願跟李家人斷絕一切關係。以後我無論生老病死，都與李家人無關。」
「李家的房子和地我都不要。但是之前我買鯊魚服的錢得給我……還有，」他頓了頓，「李宋氏不再跟我有任何關係，她的養老我也不管了。」
「勞煩您幫忙做個見證，寫個字據。」
書記知道李家的恩怨糾葛，當年李青山爺爺去世時候，把鯊魚服給李青山，也是他親自做的見證。
現在見他心意已決，就當場起草了一份斷絕關係書。
李宋氏那個老虔婆，一開始還不願意簽字畫押，認為李青山可以離開李家，但必須按月給自己養老金。
李青河和李青雲更是嚷嚷著那鯊魚服本來就是他們李家的，李青山不給他們就算了，居然還想讓他媽出錢，簡直是倒反天罡。
三人死活不簽字。
在真理面前，沒有人會不低下高傲的頭顱。
簽字之後，李青河和李青雲說手裡暫時沒那麼多現錢。
張建國表示，那簡單，沒錢你們現在就打欠條，按照銀行的利率計算利息，按手印，寫好日期。
要是到期不連本帶利還還清，哪怕差一分錢呢，你們就跟老子手裡的大八粒說去。
他敢口出惡言，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本就惡名在外，一方面是在場的看客和書記都站在自己這邊。
還有一方面，是現在的人普遍沒有報警，找警察的意識。
他吃定了李家兩兄弟不敢報警，更不敢跟自己手裡的大八粒較勁。
果然，那兩人對視一眼，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了一頓，終究是把錢拿了出來。
二十分鐘後，李松原和張秋月背著行囊，張建國背著口袋裡裝有200塊錢的李青山，老船頭幫忙拿著一些細軟，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後海村的路。
他們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路程，遇到了結伴而來的顧漫漫和劉秀英。
「建國，這到底是咋回事呀？你咋背著你姐夫？秋月，你的臉咋了？」
劉秀英急忙上前問道，打量著女兒的臉，眼神中是滿滿的心疼。
看到娘，張秋月剛止住的眼淚又忍不住滑落。
她泣不成聲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劉秀英恨得咬牙切齒。
她可不是個好欺負的大面瓜，當即就挽起袖子，準備去李家找李宋氏那個老虔婆算帳。
張建國攔住了她：「娘，先別去。」
劉秀英急了：「你啥意思？」
張建國嘆了口氣：「不是不讓您去，只是咱們現在得先回去給姐夫找大夫，還得幫大姐他們安排住的地方。」
顧漫漫也幫腔：「等家裡邊的事情都置辦妥當了，咱們再好好跟他們算總帳。」
雖說拿了二百補償，可顧漫漫知道，跟大姐和大姐夫的付出相比，這些錢根本遠遠不夠。
雖然在書記的見證下，這筆爛帳勉強算是畫上了句號。
可是農村嘛，即便明面上畫了押，也能在十里八村給他們李家好好的宣傳宣傳。
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李家做出的那些腌臢事！
回到後海村，張建國將姐夫，姐姐，外甥安置到了他們家隔壁的老宅。
老宅是他們家的祖宅，當年父親和二叔分家的時候，分給了他們家。
後來因為他爹出海打魚致了富，就在隔壁又劃了一塊新的宅基地，建了張建國他們現在住的那棟房子。
老宅已經空了20餘年，條件已經不能稱之為不好，而是相當的差。
可是對現在的李青山一家而言，有一個可以落腳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已經是無比幸運。
更何況這個年代的農村家庭，都默認所有的家產都給兒子。
像是張建國這樣把房子給大姐住的，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交代老娘和三個前妻幫著姐姐姐夫收拾家，張建國扭頭就去了村尾赤腳大夫老王頭家。
老王頭本是京都人，起風的時候，因為某些原因被下放到了後海村。
憑藉著高明的醫術，他在村里紮下了根。
後來被平反之後，曾經有小汽車來接他回城。
可他卻說已經習慣了小漁村的生活，婉拒了那穿著軍裝來接他的人。
從那次以後，老王頭在後海村的故事，就帶上了一點傳奇色彩。
不過在張建國看來那些都不重要。
他之所以來找老王頭，是因為他知道被魔鬼魚刺刺中，屬於高危海傷。
如果處理不當，很有可能會危及生命。
老王頭是外科醫生，甚至據說以前在京都是協和的專家。
後來又在後海村住了十幾年，處理過不少海傷，找他比去鎮上或者縣裡的衛生院靠譜得多。
醫者仁心，老王頭本來已經睡下，可是聽到有人被魔鬼魚刺中，立刻穿上衣服，拿著藥箱跟著張建國到了老宅。
他進門顧不上喝一口水，脫掉李青山的褲子仔細地檢查著。
張秋月見他擰著眉頭久久不語，捏緊母親的手，啞著嗓子問道：「王大爺 我男人還有救嗎？」
老王頭沒搭理她，檢查後打開藥箱，掏出手術刀和剪刀，止血鉗。
八十年代初期，農村醫療條件有限，也就不講究什麼無菌操作之類的。
從取出斷刺碎片，到清創，包紮，老王頭花了整整半個小時。
一切弄好，他已經滿頭大汗。
「王大爺，趕快喝口水歇歇。」宋雅琴適時送上一杯水。
老王頭一飲而盡，這才有時間跟張家人說話。
「魔鬼魚的斷刺我已經取出來了，傷口也包紮好敷了藥……」
「秋月男人這是被不止一條魔鬼魚給刺了，傷口確實多，毒素也多，所以兩條腿才都會黑了。」
他頓了頓：「要是剛上岸的時候就找我，我能保證他恢復如初。」
「但現在……反正命是保住了，恢復得好的話也能走，但不能跑跳。」
「那大夫，我爹還能潛水捕魚嗎？」李松原沙啞著聲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