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頭搖了搖頭：「潛水需要極高的身體協調性，大部分漁民都沒資格潛水。」
「更何況你爹……他現在的情況，能拐著走路就已經是最樂觀的情況。」
病床上的李青山很平靜，從被魔鬼魚刺中，到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再到被母親弟弟苦苦相逼……
他今天已經經歷過太多絕望和刺激，是以當聽到自己還能活命，他只覺得欣喜。
不管怎麼說，只要活著，就能守著媳婦兒，看著孩子長大……
就算是成為瘸子，也是龍王爺保佑了！
張秋月也喃喃自語：「只要人活著就好，只要人還在就好。」
又詢問了一些注意事項後，張建國送走老王頭，又臨時召集全家開了個會。
會議主要是針對接下來對姐夫一家的安排。
「老王頭說了，姐夫只要按時換藥，以後有很大機率還能走。」
「娘，接下來這幾個月，您就不要再去幫人補漁網了，只要和我大姐一起照顧好姐夫就行。」
老王頭說了，他姐夫起碼要在床上待三個月。
他又看向柳曉月：「曉月你做飯手藝最好，麻煩你以後多費心，幫姐夫做點有營養又清淡利於恢復的飯菜。」
柳曉月滿口答應。
「雅琴，漫漫，老宅確實太破了，這幾天你們倆找人幫忙收拾一下。」
他從兜里掏出來了50塊錢，剛要遞給宋雅琴，李青山一個眼神，張秋月立馬阻攔。
「小弟，修房子的錢不能你們出。我們自己出就好。」
她從李青山兜里掏出今天剛拿到的二百塊錢，數了五十元，遞給宋雅琴。
宋雅琴卻拒絕了：「大姐，張建國最近賺的錢可不少，再說了這老宅本來就在他名下，該他出錢收拾。」
張秋月抿了抿唇，知道她是不想讓自己出錢。
可是……
她剛想張嘴說話，母親劉秀英就拉了拉她的手：「秋月，你不知道，你弟弟已經改邪歸正了，最近老出海，還弄到了海參和對蝦，掙了不少錢呢！」
張秋月聞言，詫異地看向張建國，那眼神就跟看外星人似的。
她是張家老大，弟弟張建國是老小，比她小了足足有10歲。
在她印象中，弟弟從小就不學好，這麼多年，她和她男人幫他擦屁股的次數數不勝數。
即便如此，小弟在牌桌輸紅了眼時候，還經常跑到他們家偷東西，偷錢……
自己罵過，甚至也打過，求過，可小弟這個混不吝，根本不為所動。
壞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突然變好了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欲言又止，劉秀英看出女兒有話想說，便讓她直說。
張秋月猶豫片刻開口道：「娘，小弟不會是被鬼上身了吧？要不然咋會一點徵兆就沒有的突然變好？」
張建國滿臉黑線：「那古代還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呢。大姐，您還不允許我晚熟一點嗎？」
一旁的李松原，在知道老爸的命終於保住之後，心情已經輕鬆了很多。
聽到小舅舅這麼說，驀然開口：「有些男人的成熟，往往就在一瞬間。我小舅就是這樣。」
這話一出口，眾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張建國覷他一眼：「那你呢？你啥時候成熟？」
李松原羞澀地笑了笑，沒說話，可他心裡明白，從今天開始，他已經長大了。
鬧了這麼一大場，張家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吃上晚飯。
為了慶祝女婿的傷有得治，女兒的家得以保全，劉秀英特地殺了一隻老母雞，用乾貝和瑤柱煮了湯。
吃完飯，李松原主動拉著小舅舅到了院子裡。
「舅舅，姥姥說您現在每天都出海……今晚你出海的時候叫上我，行嗎？」
張建國眉頭擰成疙瘩：「你小子才上初二吧？不想著好好上學，想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這不是有的沒的，我爹的傷不知道多久才能好，我們不能一直靠舅舅你接濟。我想自己賺錢，養活我爹娘。」
張建國依舊拒絕：「你還小，不知道上學才是正道。至於生活費，有我在，餓不著你們一家三口。」
李松原搶過話頭：「舅舅，我們班一共四十五個人，我每次都是倒數第一。上學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想出海，想掙錢。」
他咬了咬嘴唇：「您要是不答應我，我就自己去碼頭給人當散工卸貨。反正這學我是不想上了。」
他就不信，舅舅還能把他綁到學校！
張建國定定地看著他，半晌之後長嘆一聲：「那就先給你辦個休學，你先跟著我出幾次海，要是受不了，再回去上學。」
李松原心裡雖然確定，自己肯定不會再回學校，可他還是點了點頭。
張建國也不知道，李松原是怎麼說服的大姐和姐夫。可總之，這兩口子同意了他跟著自己出海掙錢。
張建國和大姐，姐夫商量了一下，決定以後每次出海給李松原兩塊錢工資。
如果兩人去孤島趕海，個人的漁獲歸個人。
但如果是在船上打魚，撈對蝦之類的，那麼收穫都要歸他這個船長所有。
這種待遇比普通船員好，但又不像股東分紅那麼多。
張建國是綜合考量之下才這麼決定的。
升米恩，斗米仇。
姐夫的例子在前面，他不得不防著一手。
對李松原一家來說，一個月出海二十天，就能有起碼四十塊的收入，已經相當不錯了。
畢竟城裡面國營工廠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50多。
大姐夫雖然深諳潛水，之前收入也要更高。
但因為長期補貼兩個弟弟，還要供應花錢如流水的老娘，實際上他們小家，一個月可支配收入其實並沒有比這個多很多。
協議達成，當晚凌晨一點，張建國就帶著李松原出發了。
舅甥倆戴著頭燈，拿著工具前往碼頭。
凌晨的海風比白天更加清涼，空氣中魚腥味越發濃烈。
因為晚來了一個小時，碼頭上已經有人在忙碌。
小魚村里沒秘密，張建國接回了大姐一家的事情，經由老船頭的講述，已經傳遍了整個村子。
看到張建國帶著李松原出現，大家紛紛打招呼，湊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