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像崩碎的碎石還裹挾著魔氣四散飛濺。
滄海龍鯨的磅礴水勢漸漸斂去,化作漫天水汽消散在空氣中。
陸澤緊握青元劍,單膝重重跪在地上,丹田內的靈力早已被榨乾殆盡。
經脈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感,握劍的手臂止不住地顫抖,周身靈氣渙散,連維持基本的站姿都極為艱難。
強行施展滄海龍鯨對於他來說還是有些難度。
江雨晨也好不到哪去,銀槍重重拄在地面,才勉強撐住身形。
嘴角不斷溢出鮮紅的血跡,胸前的衣袍早已被魔功餘波震得碎裂,體內靈力紊亂不堪。
祭出的海龍古佩靈光黯淡到近乎熄滅,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脫力後的虛弱。
兩人拼盡底牌,終於斬殺了築基後期的血魂教長老血無殤,搗毀了這座藏在滄水城的人間魔窟。
可還沒等他們喘勻一口氣,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極致恐怖,毫無徵兆地籠罩了全場。
「嗡——」
一道漆黑中透著猩紅的詭異魔光,猛地從血無殤碎裂的屍身中爆發開來,直衝天際,瞬間撕裂了滄水城的夜空。
沒有毀天滅地的氣浪,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甚至沒有絲毫靈力波動的預兆。
可那股威壓,卻如同蒼穹驟然傾覆,硬生生砸在陸澤與江雨晨身上。
這是跨越了整整一個大境界的絕對壓制!
是金丹真人獨有的神魂與靈力威壓!
築基修士在金丹面前。
如同螻蟻直面巍峨山嶽,如同螢火抗衡皓月天光,根本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陸澤瞬間渾身僵硬,周身渙散的靈力瞬間凝滯在經脈中,半點都無法調動,四肢百骸仿佛被千萬斤巨石碾壓,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
更可怕的是神魂層面的壓制,腦海中陣陣刺痛轟鳴,神識幾乎要被這股威壓碾碎,心底只剩最深沉的絕望。
他太清楚金丹與築基之間的天塹鴻溝,哪怕對方只是借體降臨實力減半,也不是他們兩個築基中期修士能抗衡的。
別說應戰,就連逃跑都成了奢望。
江雨晨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雙目圓睜,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闖蕩多年,見過無數凶戾邪修,卻從未直觀感受過金丹恐怖的威壓。
那是源自境界的絕對碾壓,讓他連升起反抗念頭的勇氣都沒有,渾身血液近乎凝固,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遇上金丹級的魔道大能了,今日必死無疑!
「跑!」
陸澤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想要拉著江雨晨抽身撤離,可身體卻紋絲不動。
那股金丹威壓牢牢將他鎖定,魔光如同洶湧的潮水,朝著二人瘋狂席捲而來,但凡被魔光觸碰的地面,都瞬間發黑腐朽,威力駭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魔光即將將二人徹底捲住的瞬間,一道清亮且威嚴的道喝,驟然響徹天地:
「魔道宵小,也敢在萬澤宗邊境撒野!」
話音未落,天際雲層驟然炸開,一條通體澄澈的青色大河,憑空自九霄傾瀉而下!
河水奔騰咆哮,浪濤洶湧,奔流足足千米之長,卻精準籠罩在方圓十里之內。
沒有絲毫多餘的波及,卻帶著真正洪水猛獸般的磅礴威能,硬生生攔下了那道猩紅魔光!
河水所過之處,陰冷暴戾的魔威瞬間被驅散,地面的魔氣被沖刷殆盡。
千米大河橫亘在半空,如同一條青色天塹,將生死危機徹底隔絕在外。
陸澤心中猛地一松,緊繃的心神瞬間鬆懈幾分。
這股精純的水系金丹靈力,他再熟悉不過——是江天一真人!
而一旁的江雨晨,卻徹底怔住了。
他並非萬澤宗弟子,從未見過這位白衣道者。
可金丹真人的氣息做不得假,那等隨手引動天河的手段,絕非築基修士能企及。
他怔怔看向身旁氣息渙散的陸澤,眼底閃過濃濃的錯愕與恍然,心中的猜測瞬間清晰:
眼前這位和他並肩作戰的歸海兄絕非落魄宗門弟子,極有可能是這位金丹真人的後輩!
若不是萬澤宗來頭不小的核心弟子,怎麼可能驚動一位金丹真人,專程趕來相救?!
天際,江天一真人白衣飄飄,立於千米大河之上,周身靈氣內斂,神色冷冽,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道猩紅魔光。
金丹境的靈力緩緩鋪開,不怒自威。
「江天一!」
猩紅魔光中,傳出一道沙啞暴戾、帶著無盡怒意的嘶吼,聲音穿透十里,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掉落,「你敢壞我好事,阻我施法!」
此人正是血魂教教主,同樣躋身金丹境界,被魔道中人稱為血光上人!
「血光,你座下弟子血無殤,屠戮滄水城無數百姓,不分男女老少抓為壯丁,將活人煉製成傀儡,修建魔像禍亂邊境,壞我萬澤宗邊境布防,本座為何不能管?」
江天一聲音清冷,字字帶著怒意,「你血魂教行事殘暴,泯滅人性,本座出手清理,天經地義!」
眾人這才恍然,方才那道金丹魔光,並非血光上人真身降臨。
而是他知曉自己的弟子血無殤被殺,邊境布局盡數被毀,震怒之下,激活了提前留在血無殤體內的本命血印。
借屍施法,強行降臨,前來清算!
血無殤雖是血光上人座下普通弟子,卻掌管著血魂教在萬澤宗邊境的所有暗線與布局。
如今身死,魔窟被毀,多年謀劃付諸東流,怎能不讓血光上人觸怒?!
「找死!」
血光上人怒喝一聲,猩紅魔光驟然凝聚,化作一柄數丈長的血色魔刃,帶著無盡戾氣,直劈江天一。
江天一神色不變,抬手輕揮,半空奔騰的千米大河瞬間化作一條青色水龍,龍首高昂,徑直朝著血色魔刃衝撞而去。
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沒有蔓延千里的餘波,兩大金丹靈力在十里範圍內極致碰撞。
僅僅一瞬,青色水龍便狠狠碾碎血色魔刃,江天一的金丹靈力更勝一籌,直接震得血光上人的神念劇烈波動。
「噗——」
魔光中傳出一聲悶哼,血光上人顯然被反噬所傷,他深知自己只是一縷神念,絕非江天一真身對手,可眼底的殺意卻愈發濃烈,暴戾的聲音響徹滄水城南:
「好!好一個江天一!今日之仇,我血魂教記下了!」
「從今日起,萬澤宗邊境,我血魂教必定傾巢而出,不死不休!你們兩個壞我大事的小雜碎,還有你江天一,我定要將你們挫骨揚灰,以血祭教!」
江天一立於天河之上,神色冰冷,厲聲回擊,語氣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你血魂教盤踞血鷲山,緊靠十萬大山,離我萬澤宗邊境越州城不過千里之遙,侵擾我宗邊境多年,殘害無數生靈,本座早已鎖定你教大本營!」
「此番之後,我必定率宗門弟子,踏平血鷲山,將你們這群禍亂世間的魔道蛀蟲、雜碎敗類,徹底清理乾淨,一個不留!」
「魔道修士,人人得而誅之,今日便是你血魂教覆滅的開端!」
血光上人聞言,恨意滔天,卻也知曉再留下去只會損失更大,猩紅魔光驟然收縮,徹底消散在空氣之中。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金丹威壓,也隨之消失殆盡。
陸澤與江雨晨渾身一輕,再也撐不住,雙雙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可一想到方才血光上人的狠話,心頭又瞬間沉重起來。
經此一事,血魂教與萬澤宗再無半點迴旋餘地,邊境必將迎來血魂教瘋狂的反撲,一場不死不休的全面大戰,已然在所難免。
兩大金丹真人,也註定要在這邊境之地,決一生死。
江雨晨緩過勁來,轉頭看向陸澤,眼神複雜難明,有震驚,有疑惑,卻也多了幾分瞭然。
陸澤望著江天一真人的身影,身姿挺拔,眼底沒有絲毫懼意,只有堅定——
這場邊境浩劫,終究要迎來最終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