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餐廳內柔光溫潤,隔絕了天璇海域的陰冷詭譎。
窗外漆黑深海偶爾掠過細碎螢光,艙內恆溫靜謐,簡約利落的桌椅乾淨整潔,滿室鮮香縈繞。
葉瀾親手烹製的東海海鮮靈食,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盡數是深海獨有的靈鮮食材,堪稱一場豐盛的海鮮靈宴:
清蒸靈海石斑魚肉嫩潔白,淋上海域獨有的靈鮮醬汁,靈氣順著熱氣緩緩飄散!
白灼靈須蝦通體透亮,蝦肉緊實鮮甜,殼薄肉嫩。
蟹黃靈膏蟹膏黃飽滿,蟹肉肥厚,是深海靈蟹精華所聚。
還有鮮美的貝肉靈湯、鹽烤海靈鰻、滷製靈海蝦尾……
各式海鮮琳琅滿目,儘是東海本土的地道風味。
鮮香撲鼻,靈氣溫潤,入口滋潤修士根基。
陸澤看著滿桌海鮮靈食,心底暗自動容,流落絕境至此,竟能遇上這般心善之人。
得一餐安穩熱飯,已是亂世之中難得的暖意。
「歸海兄,流落海域多日,想必受盡苦楚,不必拘謹,只管用餐。」
葉游東抬手示意,語氣熱忱坦蕩,率先舉杯,「這一杯,先敬相逢,也賀你平安脫險。」
陸澤舉杯起身,神色誠懇:「該是我敬二位,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三杯靈酒下肚,席間氣氛越發融洽,三人邊吃邊聊,葉游東也緩緩說起自身來歷,沒有絲毫隱瞞。
「我們兄妹二人,出自天璣海域葉家,算不上名門望族,只是個中小型修行家族。」
「家族世代以海域跑商為生,往返於天樞、天璣兩大海域,天樞海域盛產靈材靈植,天璣海域萬商雲集,我們便是從中轉運物資,謀求生計。」
「家族不算富庶,也算根基尚可,一共執掌三艘水下運輸靈舟,眼下這艘最大、性能最穩的靈舟,由我親自掌控。」
葉游東語氣平淡,卻難掩一絲落寞:
「你們也知曉,天璣海域是北斗七海商貿核心,匯聚了整個東海三分之一的修士。」
「能在天璣海域紮根落戶、擁有一席之地的,清一色都是有金丹老祖坐鎮的金丹世家,像我們這種無頂尖戰力的小家族,只能夾縫求生。」
陸澤默默聽著,緩緩點頭,天璣海域的勢力格局,他早已心知肚明。
也越發能體會葉家兄妹的不易。
一旁的葉瀾放下餐具,一雙清亮的眼睛滿是好奇,直直看向陸澤:
「歸海兄,你氣質出眾,絕非尋常散修,怎麼會孤身一人,出現在最兇險的天璇中部海域?這裡可是連資深跑商修士都不敢輕易踏入的絕境。」
葉游東也停下動作,其實他一早便看出,陸澤身姿挺拔、氣度沉穩。
即便一身狼狽、靈氣枯竭,也掩不住周身風骨,修為更是高深難測,絕非普通修士。
只是他素來不喜歡打探他人隱私,便一直沒有多問。
陸澤握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沒有隱瞞太多,卻也不能道出全部實情。
「實不相瞞,我遭仇家追殺,被逼無奈啟動跨域空間傳送,途中遭遇空間亂流,才被卷進天璇海域,僥倖沒死,也落得靈氣耗盡、孤身流落的下場。」
他隻字不提元嬰真君追殺,只以仇家追殺一筆帶過。
不然太過駭人聽聞,徒增兄妹二人的煩惱。
「果然如此。」
葉游東長嘆一聲,滿臉唏噓:
「這天璇海域,外人稱亂魔海,海域內秩序崩塌,殺人越貨、仇殺火併比比皆是,弱肉強食到了極致。」
「這些年,隕落在這片海域的金丹大能,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算是金丹高手,踏入這裡也要步步驚心,更別說尋常修士了。」
葉瀾滿心後怕,又忍不住好奇追問,眼神澄澈:
「歸海兄,那你如今是何等修為?亂魔海步步殺機,你能撐到被我們救下,實在太過不易。」
葉游東目光也落在陸澤身上,滿是探究。
陸澤心知此刻自身真元未復,仙境隔絕、金雷失散,一身金丹戰力無法盡數施展,唯有低調行事,才是上策,神色平淡開口:
「我只是假丹修為,距離凝結金丹,還有一步之遙,算不上什麼高手。」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瞭然。
假丹修為,已是頂尖戰力,在散修中堪稱翹楚,也難怪能在亂魔海撐到獲救。
葉游東心中一動,當即生出招攬之心,語氣熱忱又真誠,沒有半分虛偽:
「歸海兄,你如今流落東海,靈獸失散,若是暫無投奔去處,不妨隨我們回葉家,我葉家雖小,卻也能保你安穩修行,衣食無憂。」
葉瀾連忙跟著附和,滿眼懇切:「是啊歸海兄,你來我們葉家做客卿吧,不用受束縛,家族上下定會以禮相待!」
陸澤心中一暖,卻還是緩緩搖頭,語氣堅定地婉拒:
「二位的好意,我心領了,實在抱歉,我不能前往。」
「我此行目的地,本就是天璣海域簡家,況且我的靈獸與我在空間亂流中失散,我抵達天璣後,還要四處尋它,不便在葉家逗留。」
聽到簡家二字,兄妹二人臉上難免露出失落之色,席間氣氛也瞬間低沉了幾分。
陸澤一眼便看出,葉家絕非普通小康家族,定然是深陷困境,才會急切招攬他一個剛認識的修士。
葉瀾輕聲開口,語氣平淡:
「簡家我聽過,是天璣海域赫赫有名的陣法世家,陣法造詣冠絕一方,只是家族駐地,與我們葉家相隔甚遠,分屬天璣東西不同地界。」
陸澤眼中微光一閃,總算確認了簡家方位,心中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
他看著兄妹二人眼底揮之不去的落寞,猶豫片刻,還是沉聲開口,語氣滿是真誠:
「我觀二位從始至終心緒沉鬱,席間更是難掩愁緒,葉家可是遇上了難處?若是我能幫得上忙,二位儘管直言,不必客氣。」
一句話,戳中了兄妹二人的痛處。
葉游東雙拳驟然攥緊,嘴角滿是苦澀苦笑,再也瞞不住,緩緩道出家族絕境:
「不瞞歸海兄,葉家曾經,也是有金丹坐鎮的家族,我父親,乃是葉家唯一金丹老祖。」
「可一年前,父親跑商途中,被仇家截殺,重傷身亡,金丹隕落,葉家徹底沒了靠山。」
「我身為少家主,苦修多年,也只是假丹境界,距離結丹遙遙無期,根本撐不起整個家族。」
「如今族中算上長輩,也只有三位假丹,餘下弟子,全是築基及以下修為,根基搖搖欲墜。」
「昔日依附我們的旁支家族,見葉家失勢,立刻投靠其他金丹勢力,反過來蠶食我們的產業、攔截我們的商路、處處打壓刁難。」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葉家就會被徹底吞滅,徹底在天璣海域除名……」
說到此處,七尺男兒眼眶微紅,滿是無力與憋屈。
陸澤聞言,面色微變,終於明白兄妹二人的難處,當即沉聲開口:
「游東兄不必憂心,葉家於我有救命之恩,但凡有仇家上門欺壓,我定會出一份力,鬥法對敵,我有十足把握。」
兄妹二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喜,連日來的壓抑,終於有了一絲慰藉。
「歸海兄,我們絕不逼你,只請你在抵達天璣、尋親之前,隨我們回葉家暫住幾日,哪怕只是撐撐場面,震懾宵小,我們便感激不盡!」
陸澤鄭重點頭,一口應下:
「游東兄放心,此事我應下了,定幫葉家渡過眼前難關。」
葉游東心中百感交集,滿眼動容,當即舉杯站起身,對著陸澤鄭重舉杯。
「歸海兄,大恩不言謝,這杯酒,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