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月航程,水下靈舟循著安穩航道,一路衝破天璇海域的濃稠鬼霧,終於踏入天璣海域地界。
像是瞬間割裂出兩個天地。
原本黑壓壓、吞噬一切的詭譎霧靄徹底消散。
抬眼便是海闊天空、碧海澄空,湛藍蒼穹一望無際。
澄澈海面波光粼粼,溫潤又充沛的靈氣撲面而來,與天璇海域的死寂陰冷判若雲泥。
天際之上,各式流光飛舟穿梭往來,御空而行的修士絡繹不絕,各色飛行法器划過道道靈光。
遼闊海面上,大型商運靈舟、私家飛梭、鏢師船隊首尾相連。
帆影蔽日,一派繁華鼎盛、井然有序的盛景,處處透著東海核心海域的富庶與強盛。
極目遠眺,遠方海面之上,矗立著連綿不絕、高聳入雲的恢弘建築。
乍一看宛若海上仙山,細看才知,那是層層疊疊、依山傍海而建的亭台樓閣。
飛檐翹角、樓宇林立,城池綿延上千里。
鐘鳴鼎聲遙遙傳來,赫然是一方盤踞於海上的無上仙城,盡顯世家大族、鼎盛宗門的恢弘氣度。
葉游東緩緩將水下靈舟浮出海面,抬手收起琉璃防護罩,溫潤的海風裹挾著靈氣,拂過三人面頰。
「每次從亂魔海歸來,都忍不住多看幾遍這番景致,百看不厭。」
葉瀾張開雙臂,眉眼舒展,滿心都是歸家的安然。
葉游東望著遠處恢弘巨城,抬手為陸澤介紹,語氣里滿是自豪:
「歸海兄,這裡便是天璣海域東北部地界,你眼前這座海上雄城,就是我們方才提及的,天璣東部第一大城——瀾津城。」
陸澤佇立在靈舟船頭,靜靜望著眼前盛景,心中大為動容。
他一直在南疆修行,南疆是一貫的山門,也有崇岳城這樣的城池,但他也不曾見過這般極盡繁華的海上仙城。
城池高牆巍峨厚重,城牆上陣法靈光隱隱流轉,機關傀儡整齊值守,禁制環環相扣。
既有著修仙界的道法威嚴,又有著秩序井然的規整氣度,繁華且嚴謹。
「的確是無上盛境,極盡繁華。」
陸澤輕聲慨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葉游東操控靈舟,穩穩駛入瀾津城官方泊船塢,依規交付完所有運送的物資,天色已然徹底沉下。
可整座瀾津城,依舊燈火通明、流光溢彩。
各式靈光燈飾鋪滿全城,浮空燈火錯落有致。
絢爛光芒將海面映照得五彩斑斕,晝夜不息。
即便入夜,城中依舊修士往來、商賈不絕,盡顯天璣海域不夜仙城的氣派。
「總算忙完了,歸海兄,我先帶你去辦一件重中之重的東西。」
葉游東舒展筋骨,正色看向陸澤。
「何物?」
「星海盟統一制式的身份玉牌。」
葉游東緩步解釋,「在整個東海北斗七海行走,食宿交易、出入城池、修行歷練,樣樣都離不開這枚玉牌。它既能核驗修士身份,又能記錄宗門貢獻、存儲靈石存款,一牌通用,極為便捷。」
陸澤眼前一亮,滿心訝異,沒想到東海修行界,竟先進到了這般地步。
「修士隨身攜帶海量靈石,多有不便,沒想到東海竟有這般規制。」
「也是為了方便行事,海量靈石隨身攜帶,既笨重又容易引來殺人越貨。」
「將靈石存入星海盟官方商號,劃帳交易即可,不過私下個人交易,依舊通行實物靈石。」
說話間,三人停穩靈舟,步入瀾津城內。
葉瀾背著雙手,乖巧等候在旁,三人一路直行,徑直踏入城中星海盟執事殿。
辦理身份玉牌流程極簡,無需繁雜手續,登記姓名、籍貫即可。
陸澤依舊用化名江歸海,籍貫登記為瀾津城人士。
辦理玉牌需繳納五百下品靈石,葉游東二話不說,主動出手墊付,十分仗義。
開通玉牌靈石帳戶時,陸澤並未將霍元龍儲物袋中的靈石存入。
執事看出他不願多言,也絲毫不敢為難,恭敬辦好玉牌,雙手遞上。
這枚星海盟玉牌溫潤通透,刻印星紋,身份信息、帳戶額度一應俱全,拿在手中輕便易用,徹底顛覆了陸澤對修行界的認知。
三人走出執事殿,漫步在瀾津城獨有的浮空廊橋之上。
四通八達的廊橋縱橫交錯,連接著每一棟高樓、每一片坊市。
橋面光潔平整,燈火隨行,往來修士步履從容,商鋪作坊林立,叫賣聲、談笑聲不絕於耳,煙火氣與修行氣息相融,愜意又安穩。
當下首要之事,便是尋一間雅致客棧落腳,再做後續打算。
行走途中,陸澤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留意,周身靈力輕輕一罩,將三人氣息徹底隔絕,開啟私密傳音,打破了席間的平和。
「葉兄,葉姑娘,我有一事想問,你們可知天璣海域霍家,霍元龍此人?」
話音落下,葉游東、葉瀾臉色驟變,齊刷刷轉頭看向陸澤。
他們眼神滿是震驚,當即屏住呼吸,同時開啟傳音。
「霍元龍?那可是霍家堂堂金丹老祖!歸海兄,你怎會知曉這個名字?」
葉游東聲音緊繃,再三確認,生怕自己聽錯。
陸澤神色平靜,淡淡點頭傳音確認。
「歸海兄,你與他到底有何交集?霍家在天璣海域,可不是尋常小家族。」
葉瀾滿心忐忑,連忙追問。
陸澤沒有隱瞞,直白傳音:
「實不相瞞,我腰間這隻儲物袋,原主人便是霍元龍。」
兄妹二人渾身一震,臉色大變,滿眼難以置信。
「歸海兄,你……你莫非對他……」
葉瀾頭皮發麻,看向陸澤的眼神多了幾分駭然,下意識以為,是陸澤斬殺了霍家金丹老祖。
陸澤連忙搖頭,沉聲解釋,打消二人疑慮:
「我絕非對手,更何況我修為尚淺,根本不可能傷及金丹老祖。我墜落天璇亂魔海,流落荒島,醒來時他便已經身死道消,我與他萍水相逢,只想尋到霍家,將遺物與儲物袋完璧歸趙,幫他落葉歸根。」
葉游東緊繃的心神稍稍舒緩,隨即又眉頭緊鎖,傳音問道:
「歸海兄,他已身死,這金丹修士的儲物袋禁制,你能破開?」
「大哥,金丹修士身死,神魂禁制理應自行消散,和我們築基修士一般道理,不是嗎?」
葉瀾輕聲問道。
「我從未觸及金丹境,其中玄妙,也全然不知。」葉游東沉聲輕嘆,滿心凝重。
陸澤淡淡一笑,並未多言金丹神魂相關,只是順勢傳音問道:
「不知霍家具體在天璣何處,我尋個時機,將遺物送還。」
葉游東沉吟良久,面色越發凝重,一字一句傳音回道:
「霍家駐紮天璣北部,底蘊深厚,族中足足有三位金丹修士坐鎮,是實打實的世家大族。」
「就在三個月前,我們出海跑商時,瀾津城官方天璣時報,還刊登了霍家老祖霍元龍離奇失蹤的消息,他還是在瀾津城有偌大產業的頂尖人物,權勢很大。」
陸澤心中瞭然,面上不動聲色。
沒想到自己隨手撿得的遺物,竟牽扯著這般頂尖勢力。
葉游東看著他,聲音越發低沉,滿是擔憂:
「歸海兄,我實話告訴你,你此番,極有可能惹上大麻煩了。」
「霍家這等勢力,極其不好惹,家族發家史更是骯髒不……」
「我父親生前與霍家有過商業合作,這霍元龍的為人,更是一言難盡……」
葉游東不敢多言,畢竟霍家勢力滔天,隔牆有耳。
他連忙再三叮囑,語氣急切:
「我勸你千萬不要獨自前往霍家,更不要表露自己知曉霍元龍下落,等你去往簡家,再借簡家的勢力出面交涉!」
「你孤身一人,若是貿然上門,霍家那些金丹修士,定會不分青紅皂白,將你打壓誣陷,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說罷,葉游東厲聲叮囑妹妹,今日這番對話,爛在肚子裡,絕不可對外泄露半分。
葉瀾臉色發白,連忙點頭,傳音叮囑陸澤:「歸海兄,萬事小心為上,絕不可輕舉妄動。」
一番秘語,三人皆是心照不宣,再也不提霍家相關,臉上恢復如常。
漫步在燈火璀璨的瀾津城,可每個人心底,都已然籠罩一層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