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行程順遂,三人辭別繁華的瀾津城。
葉游東改換輕便飛梭,帶著陸澤與葉瀾,徑直往城西海域疾馳。
瀾津城西百里,便是泊風主島所轄的近海群島。
葉家世代安居的梅島,便坐落在這片群島腹地,一座小巧卻規整的近海靈嶼。
遠離了天璣核心區的商賈喧囂,此處天地清淨,溫潤靈氣裹挾著淡淡的梅子清香,撲面而來。
整座梅島不大不小,恰好是一座完整的宗族島嶼。
宛若坐落在碧海之中的世外桃源,雖無頂尖仙島的恢弘氣勢,卻處處透著宗族煙火氣,儼然一座秩序井然的近海修行小鎮。
全族三百餘名修士、七位築基修士,外加上千口凡人族人,世代聚居於此,守著這方故土,繁衍生息。
島上山巔,正中央,一株千年古梅參天而立。
枝幹蒼勁遒勁,綴滿瑩白梅花,清冽醇厚的梅香漫山遍野,沁人心脾,能靜心凝神、安撫道心。
這是葉家歷代金丹老祖坐化前,傾儘自身金丹本源滋養而成的鎮族神樹。
是葉家的氣運根基,葉游東能順利凝聚假丹,全賴這株古梅所結的上品靈梅。
「漂泊在外多日,終究是回家最安穩。」
葉游東望著眼前熟悉的故土,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轉頭看向陸澤,溫聲介紹,
「歸海兄,這裡就是梅島,我們葉家全部的根基。」
陸澤佇立在飛梭之上,靜靜望著整座小島。
清淺梅香入心,連日奔波的疲憊、身處異鄉的疏離感盡數散去,心神都變得平和安寧。
三人落地,徒步沿山路上行。
山麓之下,大片靈田整齊排布,無數沒有靈根、無緣修行的凡人族人。
俯身田間耕耘除草,各司其職、繁忙有序,人人神色安穩平和,沒有半分慌亂。
「這些都是葉家的凡人族人,生來無靈根,便以農耕為生,全族會庇護他們一世安穩,不受外敵欺凌、不被亂世波及。」
「族中但凡有孩童測出靈根,便會直接帶上山專心修行,其家人也能享受到最優厚的待遇。」
葉游東緩步前行,細細講著家族規矩,語氣里滿是身為葉家人的篤定。
陸澤一路看在眼裡,心中暗自讚許。
葉家雖落魄無金丹,卻上下一心、護佑族人,遠比天璣海域那些勾心鬥角、冷血逐利的世家,更有風骨、更有根基。
越往山巔走,成片梅林愈發茂密,落梅紛飛,梅香愈濃,族中年輕修士御劍穿梭林間,勤懇苦修,守著這方故土。
不多時,三人便徑直踏入葉家正殿。
殿內,葉家諸位長老早已等候多時,個個面色沉鬱、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愁緒,早已被族中瑣事、外敵欺壓,熬得滿心疲憊。
為首站著一位儒雅中年修士,身著素色道袍,氣質溫潤、眉眼和善。
見三人歸來,立刻快步上前,滿是關切。
此人正是葉游東的親二叔、葉瀾的生父,如今葉家主事長輩葉海寧。
「游東,瀾兒,你們可算平安回來了,這兩日你們在外奔波,我與各位長老日夜懸心,生怕你們在途中遇上麻煩。」
葉海寧伸手拍了拍葉游東的肩膀,又心疼地攬過葉瀾,滿眼都是長輩的寵溺與擔憂。
「二叔,我沒事,有瀾兒在,我們一路都很安穩。」
葉游東壓下心底的沉重,沉聲應聲。
「爹爹。」
葉瀾靠在父親身邊,連日奔波的委屈湧上心頭,聲音微微發悶。
葉海寧隨即轉頭,目光落在陸澤身上,眼神溫和,帶著幾分客氣的探究:「這位小友是?」
陸澤上前一步,身姿端正、禮數周全,語氣沉穩平和:
「在下江歸海,此前流落天璇亂魔海,險些喪命,承蒙游東兄與葉姑娘出手相救,大恩不敢忘,此番專程登島,拜謝葉家救命之恩。」
葉海寧下意識探查陸澤修為,只覺對方氣息渾厚內斂、深不見底,遠超普通築基修士。
他心中頓時一驚,面上立刻展露笑意,朗聲開口:
「江小友不必多禮,既然來到葉家,便把這裡當作自己家,無需拘束。」
周遭幾位長老,也紛紛看向陸澤,露出和善客氣的神色。
葉游東當即上前,直面眾人,朗聲挑明陸澤身份:
「二叔,各位長老,歸海兄乃是貨真價實的假丹境修士,修為遠勝於我,此番暫居我梅島,可幫我們葉家震懾外敵、穩住聲勢。」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葉海寧與所有長老臉色驟變,滿眼震驚。
假丹修士!
這已然是如今葉家,最頂尖的戰力!
短暫震驚後,葉海寧臉色瞬間凝重下來,看著葉游東,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游東,你怎可隨意牽扯江小友,捲入我葉家的生死紛爭之中,這對江小友太過不公,也會讓他平白惹上殺身之禍!」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原本的歸家暖意,瞬間被濃重的愁緒徹底覆蓋。
葉海寧長嘆一聲,語氣滿是無奈,道出了早已定下的決定:
「我已經與梁家定下約定,三日後雙方坐下來和談,往後各自收斂勢力,不再私下爭鬥、互相使絆。」
一旁的長老們紛紛點頭,連聲附和,滿臉都是妥協的無奈:
「少家主,梁家與我們有數十年舊交,如今我葉家勢單力薄,萬事只能以和為貴啊!」
「你還年輕,不懂家族生存的艱難,等你日後凝結金丹、手握實權,再把失去的東西奪回來也不遲,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聽著滿場的勸和之言,葉游東周身氣息驟然變冷,雙拳死死攥緊。
胸口鬱結著無盡的不甘與憋屈,眼底翻湧著悲憤。
他抬眼,眼神堅定如鐵,聲音冰冷擲地有聲,響徹整個大殿:
「我父親的真正死因,各位長輩心知肚明,就是梁家聯手外人暗下殺手!」
「他們蠶食葉家產業、截斷我們所有商路、欺壓我葉家無金丹,這筆血海深仇,這份奇恥大辱,我忍不了!」
「祖輩留下的基業,我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被他們盡數搶走!」
少年少家主的嘶吼,滿是負重前行的憋屈與傲骨。
陸澤站在一側,靜靜看著眼前的葉游東,心底暗自動容。
葉游東與他年紀相仿,便要扛起整個家族的生死存亡,背負父仇、面對全族壓力,孤身硬撐,步步維艱,實在不易。
葉海寧看著滿心悲憤的侄子,滿心心疼,卻只能壓下情緒,低聲苦勸:
「我知道你咽不下這口氣,可我們別無選擇。」
「梁家已經鬆口,願意將家族二小姐嫁與你,兩家聯姻、化干戈為玉帛,從此互利共生,葉家才能保住最後根基。」
「聯姻?我絕不答應!」
葉游東猛地抬眼,眼眶微紅,眉頭緊鎖,滿心抗拒:
「一味妥協、一味退讓,換不來安寧,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再這麼苟且求和,葉家遲早會淪為梁家的附庸,再也沒有立足之地!」
一眾長老面面相覷、滿臉羞愧,卻只能低頭長嘆。
他們何嘗不知這是屈辱求和,可家族無金丹撐腰,不低頭妥協,等待葉家的只有滅族大禍,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葉海寧看著執拗的侄子,滿臉愁容、滿心疲憊,再也無力多勸,只能擺手作罷。
「三日後的和談,咱們再從長計議,你萬萬不可衝動行事。」
說罷,他收斂滿身愁緒,轉頭看向陸澤,勉強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客氣相邀。
「江小友一路奔波勞累,族中早已備好接風宴,一同入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