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梅島,漫天月華傾灑,鋪滿整座山巔。
葉家千年古梅便生長於此,樹幹粗壯至極,雙人合抱都難以合圍。
枝幹遒勁舒展,綴滿瑩白似雪的梅花,微風拂過,落梅紛飛。
清冽醇厚的梅香漫遍山巔,連周遭的靈氣都變得溫潤平和。
這株鎮族靈梅,遠比葉家三層祖樓還要高聳,紮根海島,承載著葉家歷代金丹老祖的遺願,靜靜守護著整個家族。
恰逢盛放花期,梅香清潤綿長,陸澤站在樹下,周身《青帝經》不受控制地悄然運轉。
周身經脈愈發通透,心境也變得沉靜無比。
葉游東緩步走來,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悲涼落寞,抬手遞給陸澤一瓶封存多年的梅子酒,自己則抱著另一瓶,仰頭大口痛飲。
少年少家主一身傲骨,卻被家族困境壓得喘不過氣。
滿心憋屈與不甘,全都藏在緊鎖的眉頭裡,在這寂靜月夜,再也無需遮掩。
「歸海兄,你也親眼看到了,如今的葉家,看似還有一方故土,實則早已岌岌可危。」
「再這麼下去,整個家族,怕是從此一蹶不振,再無翻身之日了。」
葉游東喉結滾動,又灌下一口酒,聲音沙啞苦澀。
陸澤輕抿一口梅子酒,酒香清冽,帶著梅花的淡香,卻也藏著一絲苦澀。
他沉聲開口,語氣平和卻通透:
「東海疆域,素來以世家宗族立足,血脈至親便是最牢的牽絆,可一旦結下仇怨,便是不死不休,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葉游東望著海面上升起的一輪皓月。
收斂心緒,勉強提起笑意,對著陸澤誠懇開口:
「歸海兄,你且在島上多留幾日,恰逢百年靈梅成熟,到時我為你摘上滿滿一袋,助你溫養神魂、穩固修為。」
陸澤微微頷首,心中感念葉家善意,沉吟片刻,隨口問道:
「葉兄,你在天璣海域混跡多年,可知曉一位江姓大族?族中有三位金丹修士坐鎮。」
他心底始終記掛著早年摯友江雨晨,此番來到東海,也想尋得一絲故人蹤跡。
葉游東眉頭微蹙,在腦海中細細思索良久,最終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天璣海域大大小小的家族,我盡數知曉,從沒有聽過這般實力的江家,想來應該是在天樞、玉衡等其他海域。」
陸澤瞭然點頭,東海七海遼闊無邊,想要尋一位故人,無疑是大海撈針,當下只能先穩住自身,再做打算。
「歸海兄,你在東海,似乎有不少故交?」
葉游東有些好奇。
陸澤輕笑一聲,語氣平淡:「我也是第一次踏入東海,只是在舊地結識,故人都來了東海。」
葉游東微微點頭,不再多問,只是仰頭不停飲酒,滿心愁緒,望著茫茫大海沉默不語。
陸澤坐在一旁,閉目暗自思量。
他本是流落東海的局外人,與葉家非親非故,本不該摻和世家之間的恩怨爭鬥,免得引火燒身,耽誤自己尋找金雷、前往簡家的正事。
可葉家兄妹於他有救命之恩,葉家人待他真誠和善,他絕非忘恩負義之人。
眼下局勢明了,葉家一味妥協求和,只會被梁家步步緊逼,最終被蠶食吞併,葉游東的振興家族之願、結丹之夢,終究會淪為一場空談。
梁家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這場和談,根本沒有半點求和的誠意。
若真到了危急時刻,他絕不會坐視不管,定會出手,還葉家一份恩情。
……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
整個梅島氛圍陡然變得緊張壓抑,葉家上下人心惶惶,全員齊聚正殿,神色凝重。
和談之日,已然到來。
葉海寧站在葉游東身邊,面色沉重,抬手輕輕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游東,你已經長大了,今日和談,萬事隱忍,切莫衝動,全族的安危,都系在你一人身上。」
葉游東攥緊雙拳,滿心憋屈,卻終究拗不過全族長輩的期許,臉色陰沉得可怕。
葉瀾上前,輕輕晃了晃哥哥的衣袖,眼神堅定,輕聲打氣:
「大哥,別垂頭喪氣,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陪著你,咱們葉家狂風不折、傲骨不丟,絕不能被梁家看扁!」
陸澤站在殿側一隅,神色平靜,默然看著眼前一切,靜靜陪同,準備陪同葉家一同前往,隨時應對變故。
此番赴約,葉家派出四位築基長老,帶上陸澤,一同登舟前往梁家駐地。
梁家本是海域三流小家族,原本僅有四位築基修士,實力遠不如葉家。
可他們狠心依附了背後的金丹世家,不僅族中兩人順利突破築基,還求來了兩位假丹修士坐鎮,實力暴漲,才敢肆無忌憚蠶食葉家產業。
他們早已看透,葉家有千年靈梅根基,十年之內必能再出一位金丹,故而趕盡殺絕,不給葉家半點喘息之機。
葉家長老的打算,也不過是假意和談、虛與委蛇,暫且穩住梁家,爭取喘息時間。
等葉游東凝結金丹,再奪回一切。
不多時,飛舟抵達梁家駐地——葵鯊島。
整座島嶼海水洶湧,煞氣瀰漫。
梁家世代馴養二階靈鯊,靠海獸養殖、海運航運立足,整座島嶼都透著一股兇悍之氣。
梁家兩名築基長老早已在岸邊等候,神色倨傲,語氣平淡無禮。
「葉海寧,游東賢侄,家主已經在正殿等候多時,隨我們來吧。」
葉海寧拱手行禮,一行人神色凝重,一言不發。
梁家長老目光一掃,徑直落在陌生的陸澤身上,挑眉問道:
「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是何人?」
「在下江歸海,暫住葉家,隨行一見。」
陸澤語氣平淡,不卑不亢。
兩位梁家長老對視一眼,瞬間瞭然,心底頓時泛起一陣不屑冷笑。
不過是葉家找來撐場面的修士,就算是假丹境界,在如今的梁家面前,也不堪一擊,來再多人,也改變不了葉家的敗局!
一行人步入梁家正殿,抬眼便看見,正殿正上方,高懸著一具巨大的深海巨鯊頭骨。
煞氣撲面而來,盡顯兇悍霸道。
陸澤心底瞬間瞭然:
煞氣外露,其心必狠,梁家從無和談誠意,今日便是一場鴻門宴!
正殿主位,端坐一位顴骨突出、眉眼陰鷙的老者,周身假丹威壓肆意瀰漫,正是梁家家主梁海雄。
他左右兩側,各端坐一位假丹修士,外加三名築基長老。
一眾梁家高層齊聚,瞬間釋放出周身修為威壓,鋪天蓋地朝著葉家眾人壓去,擺明了要在氣勢上徹底碾壓葉家!
「海寧老弟,你可算來了。」
梁海雄端坐主位,紋絲不動,語氣倨傲,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海雄老哥。」
葉海寧強忍心中不適,拱手行禮。
暗中拉了拉葉游東,示意他不可失禮。
葉游東壓下心底怒火,上前微微拱手,聲音冰冷:「見過海雄伯伯。」
梁海雄猛地一拍桌案,起身虛扶一把,朗聲大笑,故作親和:
「好!游東賢侄一表人才,氣度不凡,與我家二女兒,真是天造地設的絕配!」
眾人依次落座,下人奉上清茶,氣氛死寂到了極點。
梁海雄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率先開口,擺出一副坦蕩和善的嘴臉:
「今日,我們敘敘舊情,解開兩家心結,從此和睦相處,聯姻共贏。」
「我梁海雄為人,你們都清楚,向來光明磊落,絕非陰險狡詐之輩,你父親葉游鴻身死一事,與我們梁家沒有半點關係,你們萬萬不可誤會!」
此話一出,徹底戳中了葉游東心底的逆鱗!
殺父之仇,奪產之恨,眼前之人竟還敢當面顛倒黑白、惺惺作態!
葉游東瞬間氣血翻湧,再也壓制不住滿心怒火,猛地起身。
目眥欲裂,一聲暴怒嘶吼,響徹整個正殿!
「梁海雄,你要裝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