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月夕日升,殘月光輝尚未散盡,朝陽自海平面緩緩攀升。
千幻城外三環,還籠罩在一片清冷靜謐之中。
街道上人跡罕至,絲絲縷縷的陰氣,在街巷間緩緩遊蕩,陰冷刺骨。
尋常低階修士長久在這種環境下,一定對根基有所損傷。
陸澤孤身漫步在長街之上,周身青龍氣血內斂卻磅礴如龍,淡淡青金色氣血縈繞周身。
但凡靠近其身的陰寒之氣,瞬間被滌盪殆盡,無法近身。
他緩步前行,微微蹙眉,暗自沉吟:
「此地太陰之力過重,陰陽失衡,長久修行,極易走火入魔。」
抬眸望向遠處,千幻城內三環高聳入雲,樓宇巍峨,層層壁壘隔絕內外。
陸澤眸底金光一閃,太衍神目悄然開啟。
海量太陰之氣,如同奔騰潮水,瘋狂向內城匯聚,盤旋成一個巨大的銀色月華漩渦,緩緩運轉。
「以全城月華聚於一地,布下大陣,倒是有趣的修行法門。」
陸澤微微頷首,收回目光。
東方海日徹底躍出海面,溫暖和煦的日光灑落大地,金光鋪遍長街。
一點點滌盪街巷陰氣,烘乾海上瀰漫而來的潮濕水氣,暖意周身流淌。
陸澤面朝朝陽,閉目佇立,周身青龍真意感受到天地間澎湃的生發陽氣。
自發在體內輕吟翻騰,與日光陽氣遙相呼應,渾身經脈盡數舒展,說不出的舒暢。
不多時,街道上漸漸有行人往來,鍊氣、築基修士錯落而行,個個面色清冷,步履匆匆。
兩側坊市商鋪接連開門,一眼望不到邊際,可貨架上擺放的,儘是鍊氣、築基修士所用的低階靈材、凡品法器,對金丹修為的陸澤毫無意義。
他沒有停留,徑直朝著內城城門方向走去,想要儘快入城,找尋金雷的蹤跡。
內城城門已然遙遙在望。
就在他邁步前行之際,一道嬌小單薄、蒙著白色面紗的身影,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
力道輕柔,卻帶著慌亂。
陸澤垂眸,對上一雙清澈透亮、盛滿淚光的眸子。
少女眼眶通紅,淚珠在眼底打轉,怯生生後退兩步,連連彎腰道歉,聲音軟糯又帶著惶恐。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陸澤神色平淡,沒有在意,微微頷首示意無礙,便繼續朝著內城走去。
就在此時,天際之上,數道修士身影極速掠過,氣勢洶洶。
暴戾的嘶吼聲清晰傳遍整條長街。
「留住她!別讓那個小丫頭逃進外城!」
「一定要把她抓回來,若是跑了,我們都要掉層皮!」
「等老子逮到她,定要好好折磨這對母女,竟敢違抗教令,不知死活!」
猙獰兇狠的笑聲隨風飄散,滿是陰鷙歹毒,聽得人心頭髮寒。
陸澤眉頭驟然緊鎖,腳步頓住。
不遠處的窄巷之中,白紗少女慌不擇路,慌亂奔跑間腳下踉蹌,重重摔倒在地。
她顧不得身上疼痛,慌忙爬起,鑽進狹窄昏暗的小巷。
蜷縮在牆角,緊緊抱住自己,渾身瑟瑟發抖。
她死死攥著胸口的銀色月牙項鍊,眼角淚珠不斷滑落,聲音哽咽,小聲呢喃:
「媽媽,求你保佑我,一定要逃出去,千萬不要被他們抓到……」
話音剛落,一道陰狠的身影便堵在了巷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滿臉戲謔。
「小丫頭,以為躲在這種地方,就沒人能發現你了?真是天真!」
一隻粗糙碩大的手掌,帶著凌厲靈力,徑直朝著少女頭頂抓去,要將她生生擒走。
「不要!」
少女絕望驚呼,緊緊閉上雙眼,面色慘白。
就在這生死瞬間,一隻溫和卻有力的大手,輕輕攬住她的腰側。
轉眼,消失不見。
幾名追兵目瞪口呆。
「人呢?明明看見她躲在這裡了!」
「剛才還在,怎麼轉眼就不見了?」
「廢話少說,分頭追,一定要把她抓回祭壇!」
數道身影如同疾風般,順著街巷不斷探查。
白秋盈死死捂著嘴,心跳飛快。
頭頂,被一隻溫暖寬厚的手掌,輕撫。
沒有惡意,只讓人滿心安穩,徹底驅散了她心底的恐懼。
待追兵徹底遠去,
白秋盈抬眸,怯生生打量著眼前救人的男子。
心頭猛地一怔,竟是方才被自己不小心撞到的路人。
男子面色沉靜,眉眼周正,散發著安寧,溫和的氣息。
讓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所有戒備。
見危險徹底解除,陸澤收回手,靜靜佇立。
白秋盈眼眶微紅,淚水還掛在臉頰,對著陸澤深深躬身行禮,聲音哽咽滿是感激: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無需掛懷。」
陸澤聲音平淡,隨即沉聲發問,「那些人,為何要追殺你?」
提及此事,白秋盈鼻子一酸,淚珠再次滾落,滿心委屈與恐懼:
「他們要抓我當成祭品,獻祭出去。我媽媽為了掩護我逃出內城,已經被他們抓回去了……」
陸澤心底一沉,語氣愈發凝重:「為何要獻祭你?」
「他們說,我體質親近月華,要抓我,還要抓很多和我一樣的孩子,獻給月亮,開啟月之幻境。」
白秋盈擦去眼角淚水,輕聲說道,「除了我們,他們還抓了很多有靈性的小動物,全都關在祭壇里。」
「小動物?!」
陸澤渾身驟然一僵,心臟猛地狂跳。
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聲音都忍不住緊繃。
「你可曾見過,一隻通體金黃、額頭生有一抹紫色印記的金蟾?」
白秋盈聞言,立刻點頭,眼底帶著心疼:
「我見過的,它就被鐵鏈鎖在祭壇旁邊。上一次見它,它渾身都是傷,氣息特別虛弱,看著好可憐……」
一句輕飄飄的話,如同一柄利刃,狠狠扎在陸澤心頭。
他周身氣息驟然凝滯,雙拳死死攥緊,骨節咔咔作響。
周身溫潤氣息瞬間消散,滔天戾氣從體內爆發而出,冰冷刺骨的殺意,毫無遮掩。
那雙眼睛,瞬間泛起猩紅,眼底是壓抑到極致的暴怒!
金雷!
那是他從鍊氣期便一手養大、視作至親弟弟的靈寵!
一路相伴,生死與共,卻在失散之後,被人囚禁、百般折磨、重傷鎖在祭壇!
他走遍萬里東海,顛沛流離,日夜牽掛,換來的卻是小傢伙受盡欺辱的消息!
這是陸澤修行至今,殺意第一次暴漲到極致。
周遭空氣都被震得凝滯。
「等死吧。」
三字輕吐,聲音冰冷徹骨。
連一旁的白秋盈都忍不住渾身發寒,心驚不已。
「公子……」
一隻柔軟溫熱的小手,輕輕拉住陸澤的指尖,將他從無邊暴怒之中拉回現實。
白秋盈仰著小臉,滿眼擔憂地看著他,輕聲問道:
「公子,那隻金蟾,是你很重要的靈寵對不對?」
「是我一手養大的至親。」
陸澤強壓心底滔天怒火,聲音沙啞。
「我可以帶你進內城,幫你找到它,救它出來!」
白秋盈緊緊拉住他的手,眼神堅定。
「嗯,走!」
陸澤點頭,轉身便跨出一步。
白秋盈卻輕輕拉住他的衣袖,仰起滿是淚痕卻眼神澄澈的臉。
「公子,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求公子,幫我一起救出我媽媽,她一定也被關了起來,求你幫幫我。」
陸澤垂眸看著眼前少女,她剛從內城九死一生逃出,卻甘願相信一個陌路陌生人,甚至甘願冒險,重返險地救母……
他眸中閃過一絲審視,沉聲問道:
「你就不怕,我利用你,另有所圖?」
白秋盈沒有絲毫畏懼,眼神乾淨透亮,滿是篤定:
「公子是好人,你能救我,就一定能救我媽媽,也能救你的小靈寵。」
心性純粹,通透勇敢,骨子裡有著不凡的韌勁。
此女不凡!
陸澤看著她,鄭重點頭,一字一句,應下約定。
「好,你幫我尋得金蟾,我幫你救你母親。」
「嗯嗯!」
白秋盈重重點頭,眼底終於燃起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