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幻城內城,萬丈望月塔直插雲霄,作為全城太陰之力的核心。
此塔通體由瑩白月華石築成,塔身一圈圈古樸石環凌空懸浮,緩緩自轉。
海量精純的太陰月華,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如同百川歸海盡數匯聚於塔頂。
化作漫天銀霧,繚繞不散。
遠遠望去,聖潔無比,令人心生敬畏。
塔頂平台之上,一道素白身影盤膝而坐。
衣袂不染塵埃,周身月華環繞,氣質清冷聖潔。
周身沒有一絲凌厲氣息,卻天然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嚴。
她俯瞰整座千幻城,眉眼間無悲無喜,漠然至極。
此人正是拜月教教主,望月。
一道身形佝僂的教徒,快步登至塔頂,躬身俯首,大氣不敢出,畢恭畢敬等候吩咐。
「講。」
望月輕啟薄唇,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回教主,白家親近太陰體質的小姑娘,被其母暗中放走,逃出了內城,屬下正在全力搜尋。」
「嗯。」
望月淡淡頷首,只應了一個字,沒有半分波瀾。
仿佛逃走的只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教徒見狀,連忙繼續稟報:
「教主,祭壇前鎖住的那隻金蟾靈獸,幾番教化之後,近日安分了不少。今天更是甦醒了,不再拼死反抗了。」
望月終於緩緩起身,素白衣袂隨風輕揚,周身聖潔氣息更盛。
她漠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瞭然。
「終於開竅了?」
「全賴教主偉力教化,這畜生才得以收斂野性,順從祭典!」
下屬連忙躬身諂媚。
「不必多言,再去白家,挑選一名體質相合的童男童女,補上獻祭空缺,不得耽誤今夜最終祭典。」
望月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冰冷無情。
「屬下遵命!」
下屬躬身退去,塔頂重歸寂靜,只剩漫天月華,流轉著冰冷又詭異的氣息。
……
正午時分,東海烈日高懸,陽光熾熱毒辣,澎湃的靈氣變得燥熱不堪。
千幻城外三環,所有修士盡數躲在陰涼處,無人願意出門。
烈日炙烤的街道熱氣翻湧,一片死寂。
唯獨內城,被太陰之力籠罩,終年陰涼清爽,無半分燥熱。
一處客棧,四樓房間內,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靜立窗前。
白秋盈早已換上一身青袍,面容更是被陸澤更改。
使她偽裝成了一個小道童,徹底遮掩住原本的氣息。
整個房間,被陸澤布下層層隱匿、隔絕神識的陣法。
金丹中期以下的修士,根本無法窺探,徹底杜絕了被拜月教察覺的風險。
「公子,你看,內城正中央,那座最高的通天高塔,裡面就是拜月教的核心祭壇,所有被抓的孩子、小動物,全都關在塔底。」
白秋盈趴在窗邊,小手指著遠處的望月塔,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滿是恐懼與後怕。
陸澤目光沉沉,望向那座被月華籠罩的高塔,太衍神目暗中運轉。
清晰洞悉塔內壓抑的戾氣與無數生靈的怨念,心底殺意暗涌,面上卻不動聲色。
「祭祀一共持續三天,今天是最後一天……」
「前兩晚,凡是被帶上祭壇的孩子,全都在月光里徹底消失,再也沒回來,我娘就是怕我被獻祭,才拼了命送我逃出去。」
白秋盈說著,眼眶愈發紅潤,淚珠在眼底打轉,聲音哽咽。
陸澤抬手,輕輕輕撫少女的頭頂,語氣沉穩篤定,撫平她所有的不安:
「別怕,有我在,你定會平安與你母親重逢。」
白秋盈仰頭,重重點頭,目光死死盯著望月塔,眼底滿是期盼。
……
午夜降臨,漫天繁星散盡,一輪圓滿無缺的皓月升至天穹正中。
東海的滿月,永遠瑩白明亮,月華傾瀉而下,如同水銀鋪遍整片海域。
千幻城內,太陰之力暴漲到極致,天地間只剩一片銀白。
萬丈望月塔內,核心祭壇廣場早已人影攢動。
無數拜月教信徒齊聚於此,神色虔誠,目光火熱,齊齊望向廣場正中央的月池。
當滿月光影,完完整整倒映在月池之中的剎那。
一道瑩白聖潔的月華光柱,從池底沖天而起。
直衝九霄,盪開漫天雲層,與天穹皓月遙遙相連!
神聖、恢弘,卻又冰冷詭異的氣息,席捲整個祭壇。
緊接著,廣場地面轟然震動,十六根刻滿太陰祭文的玄奧石柱,緩緩從地底升起,均勻環繞在月池四周。
每一根石柱都高達十米,柱身寬敞,足以平躺一個成年男子,透著冰冷的氣息。
一名頭戴古樸青銅面具、身著純白祭袍的主祭,緩步走到月池前。
手中捧著一輪月鏡,周身散發著瑩白光暈,神色肅穆威嚴。
他大手一揮,朗聲開口,聲音傳遍整個祭壇廣場。
「祭祀,繼續!」
台下無數信徒情緒激盪,歡呼聲、禱告聲此起彼伏!
「月華滌吾身,引靈升玄境!」
「月神降恩澤,眾生共朝拜!」
一句句虔誠又狂熱的口號,響徹整個祭壇。
濃郁的太陰月華,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廣場。
所有人齊齊盤膝落座,閉目吸收月華,神色愈發狂熱。
「月神垂憐,甄選純靈童男童女,接引月仙宮,伴月神修行,得永生大道!」
主祭的聲音,帶著蠱惑之力,響徹全場。
「謝月神垂憐!謝月神垂憐!」
全場信徒齊齊俯首,高聲呼應。
話音落,高塔四周的房間大門,盡數被打開。
一個個眼神懵懂、面色蒼白的孩童,被拜月教教徒面無表情地牽引著,一步步走向月池。
個個神色茫然,全然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一個年幼男孩,怯生生抬頭,看向牽著自己的教徒,聲音軟糯又惶恐:
「我們要去哪裡?我想回家。」
「帶你去見月神,得無上恩澤。」
教徒語氣冰冷,不帶半分溫情。
「月神……」
男孩喃喃重複一句,隨即猛地反應過來,拼命搖頭。
稚嫩的臉上滿是恐懼,當場放聲大哭。
「我不要見月神!我要爹爹!我要娘親!我要回家!」
尖銳悽厲的孩童哭喊,瞬間打破了廣場的肅穆,徹底打亂了祭典節奏。
「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人群中,一位婦人瞬間崩潰,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想要衝上前,卻被教徒死死攔住。
全場瞬間騷動,不少百姓面露不忍,卻敢怒不敢言。
「放肆!」
主祭一聲厲喝,渾厚靈力席捲全場,瞬間鎮壓所有騷動,所有人都被壓得不敢動彈。
「被月神選中,是你全家百世修來的福分!區區骨肉分離之苦都無法割捨,何來大道可修,何來飛升可言!」
他緩步走到男孩面前,冰冷的殺意,從面具後肆意蔓延,卻用著蠱惑人心的語氣,對著全場眾人開口。
「孩子,跟月神走,從此無病無災,永生安樂,得道飛升。」
這話,既是哄騙孩童,更是震懾全場百姓。
男孩哭得滿臉淚痕,渾身發抖,癱坐在地上,拼命掙扎,死死不肯往前挪動半步,哭聲撕心裂肺:
「我要娘親!我只要娘親!」
全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盡數集中在母子二人身上。
主祭微微偏頭,面具之下,透出一抹陰狠的笑意,語氣陰冷。
「既然如此,便帶你娘親一起,去月神身邊,永世團圓,可好?」
男孩止住哭聲,懵懂地點了點頭,咬著手指,以為真的能與母親團聚。
主祭緩緩起身,看向人群中崩潰的婦人,冷冷揮手。
「帶上來,讓你們母子一同,迎接月神接引。」
兩名身形高大的教徒,死死按住婦人,強行將她拖拽至月池邊,與一眾瑟瑟發抖的孩童,站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