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塔徹底坍塌,漫天煙塵漸漸散去,只餘下滿地斷壁殘垣、碎石瓦礫,狼藉遍地。
昔日恢弘聖潔的拜月教聖地,如今只剩滿目瘡痍。
碎裂的青石、倒塌的石柱散落一地,夜風裹挾著塵土與淡淡的血腥味掠過。
周遭一片死寂,全城的喧囂逃散殆盡。
只剩少女細碎又無助的啜泣聲,在空曠的廢墟里格外清晰,聽得人心頭髮酸。
陸澤早已褪去滿身殺伐戾氣,恢復了平日裡溫潤平和的青年模樣。
周身沒有半分金丹威壓,只剩沉穩溫和的氣息。
他緩步走到蹲在碎石堆里的白秋盈身邊,看著少女瘦小單薄、不住抽泣的身影,眼底泛起幾分柔和。
抬起寬厚溫熱的大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頂,一下下輕撫著,柔聲開口。
「沒找到你的母親嗎?」
白秋盈蹲在滿地瓦礫間,小身子微微顫抖,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晶瑩淚珠,小臉滿是淚痕,滿眼都是失落與委屈。
她抬眸看向陸澤,聲音哽咽沙啞,鼻尖通紅,悶悶地開口。
「沒有。」
陸澤眸色微沉,當即不再遲疑,將自身磅礴神識毫無保留鋪展開來。
細緻入微地掃過整片廢墟的每一寸角落,深埋在石堆下的、隱匿在死角里的,一絲一毫都不曾放過。
他仔細甄別著每一道生靈氣息,反覆排查,確認廢墟之下,沒有任何與白秋盈血脈相連的氣息。
視線再落向場地中央。
曾經承載整場祭祀、靈氣氤氳的月池,早已變得渾濁不堪。
池水混雜著塵土碎石,徹底失去往日月華靈光。
這處困住無數孩童、浸染了無辜生靈怨念的邪教聖地,算是徹底覆滅。
神識探查完畢,陸澤眸中閃過一絲清亮。
手掌微張,一件泛著淡淡月華靈光的古樸法寶,順勢從他掌心浮現。
鏡面圓潤溫潤,鏡身鐫刻著細密的太陰符文。
周身縈繞著精純的太陰之力。
正是此前拜月教用來匯聚月華、蠱惑人心、操控祭祀的奇異法寶:
【天星鏡】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鏡身,細細感受著法寶內精純至極的太陰月華。
心底暗自沉吟。
此物天生親近太陰大道,或許還有更多妙用。
隨即,他收起天星鏡,俯身輕輕將眼前啜泣的少女扶起,語氣溫和篤定。
「我剛才已經探查過,這裡沒有你母親的氣息。」
白秋盈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眸里瞬間迸發出濃烈的光芒,原本黯淡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
她緊緊攥住陸澤的衣袖,小手顫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帶著急切的希冀。
「真的嗎,公子?!」
陸澤看著她滿眼期盼的模樣,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眼神真誠,語氣堅定。
「我不會騙你的。」
他伸出手,牢牢握住白秋盈冰涼的小手。
他掌心的溫度溫暖寬厚,穩穩撫平少女心底的惶恐不安,帶著她一步步朝著廢墟外走去。
白秋盈跟在他身側,心底依舊滿是疑惑不安,小聲喃喃,眉頭緊緊皺著。
「那,媽媽不在這裡,會在哪裡呢?」
陸澤低頭看著她,輕聲開口詢問,語氣溫緩。
「你是白家族人?」
「是。」
「你母親,可能還在白家。」
短短一句話,瞬間點醒了迷茫的少女。
白秋盈眼睛猛地一亮,瞬間恍然大悟,連忙出聲,語氣帶著恍然。
「啊,對!媽媽被族人抓回去了。」
看著少女終於重拾希望,陸澤聲音堅定,給足她底氣。
「那就去白家,找到你母親。」
「嗯!」
白秋盈重重點頭,眼底的陰霾散去大半,緊緊回握住陸澤溫暖的手,滿心都是安心。
陸澤不再多言,周身泛起一層青色靈光。
將自己與白秋盈輕輕籠罩其中,靈力裹著二人身形。
他一步踏出,空間微微泛起漣漪,兩道身影瞬間從廢墟原地消失,御空直奔白家族地而去。
不過瞬息功夫,兩人便已落地。
眼前便是氣派恢弘、壁壘森嚴的白家族地。
朱紅大門高聳而立,門前石獅佇立,院牆巍峨。
門內靈氣縈繞,處處透著大家族的威嚴與肅穆。
可站在白家門前,白秋盈卻瞬間臉色慘白。
被陸澤牽著的小手猛地冰涼,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恐懼與牴觸,連頭都不願抬起。
陸澤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當即停下腳步,再次蹲下身,與她平視。
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小手,柔聲詢問。
「怎麼了?」
「我害怕這裡。」
白秋盈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頭都埋得低低的。
對這座偌大的家族府邸,只有滿心的恐懼。
陸澤沒有催促,依舊耐心十足,溫聲安撫,靜靜等著她傾訴。
「為什麼呢?給我講講。」
看著少女眉頭緊鎖、小嘴抿緊、滿心委屈不知如何言說的模樣,陸澤心底泛起一絲清晰的憐愛。
生怕自己逼得太緊,只柔聲緩緩開口,給她十足的安全感。
「沒事,只要我在,就算是白家老祖,也不能凶你一下。」
「更別說其他人,他們如果欺負過你,我會讓他們給你道歉。」
有了這句話,白秋盈緊繃的身子終於徹底放鬆,心底的惶恐也散去大半。
她眼眶一紅,積攢許久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盡數傾訴出來。
「我和媽媽是白家旁系族人,自從我被發現和月神親近後,我就被拉進了主家,不讓我亂跑,不讓我見媽媽。」
「昨天,媽媽送我逃出去的時候,把她最珍視的項鍊送給了我,她卻被白家人抓回去了。我一想起媽媽看我的眼神,我就想哭。」
話音落下,一顆顆滾燙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陸澤的手背上。
滾燙的淚水,裹滿了數不盡的委屈、苦澀與思念,少女壓抑許久的情緒,在此刻全然爆發。
陸澤心頭微軟,伸出指尖,輕柔地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動作溫柔,語氣鄭重又堅定。
「好,我會幫你找回公道。」
「不哭了。」
白秋盈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淚水。
看著眼前滿眼溫和的陸澤,重重地點了點頭,心底充滿了底氣。
陸澤緩緩起身,依舊緊緊牽著白秋盈的小手,護在她身側。
腳步沉穩,帶著她,徑直走向森嚴的白家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