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幻城外,偏僻荒島的荒山之巔。
草木蕭瑟,四下寂寥,遠離了城池內的喧囂紛爭,只剩一片沉靜肅穆。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靜靜矗立在山巔。
周身裹著淡淡的哀思,與遠處的繁華燈火截然相隔。
身前是一座用青石壘起的簡樸墳冢,乾淨規整。
一塊素淨石碑直立墓前,上面清晰刻著——母親白氏之墓。
白秋盈垂著眼,指尖輕柔地撫過冰冷粗糙的石碑,眼眶泛紅,睫羽沾著未乾的淚珠,卻強忍著不再落淚。
她緊緊攥著胸前的月牙項鍊,吊墜上的寶石透著溫潤的淡白微光。
這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貼身相伴,便好似母親還在身邊。
少女唇瓣輕顫,望著墓碑輕聲喃喃,聲音輕柔又堅定,把心底的承諾盡數說給逝去的母親聽。
「媽媽,你安心吧,秋盈以後也會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的。」
「我會好好活下去,你不用再牽掛我了。」
陸澤站在她身側,沉默不語,靜靜陪著少女平復心緒,不打擾這份獨有的哀思。
望著眼前這幕生死別離,他心底泛起陣陣難言的酸澀。
自魂穿修仙界,他從資質平庸的外門弟子,一路披荊斬棘,修成金丹真人,見過無數廝殺仇殺、生死離合。
本以為修仙者求長生、輕生死,俯仰百年千載,早已看淡世間悲歡。
可此刻看著孤苦無依的白秋盈,他依舊滿心惻然。
即便他如今戰力滔天,可鎮一方強敵,可護身邊之人。
卻終究無法起死回生,留不住已逝的生靈。
這是修仙路上,誰都無法逆轉的無奈。
山間晚風輕拂,吹散了濃重的悲傷。
白秋盈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心底的劇痛慢慢平復。
見她情緒安穩下來,陸澤才緩緩抬手,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語氣溫潤平和,穩穩安撫著她僅剩的不安。
「秋盈,打起精神吧。」
白秋盈輕輕點頭,默默擦去眼角淚痕,乖乖靠在一旁,終是脫離了悲痛的情緒。
夜幕徹底降臨,墨色夜空鋪滿天際,清冷月光傾灑而下,給整座荒山裹上了一層柔和的銀輝。
兩人並肩坐在山頂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遙遙望向遠方。
遠處的千幻城燈火璀璨,萬家燈火連綿成片,流光溢彩,盡顯東海大城的繁華。
可誰都知道,這繁華表象之下,藏著吃人的險惡算計,是弱肉強食、毫無情理可言的修仙亂世。
孤身弱小之人,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陸澤望著那片燈火,心底早已打定主意。
白秋盈天生稀有的太陰體質,靈根資質遠超常人,根骨極佳。
偏偏年紀尚幼,無親無故、修為低微,在這險惡的東海,毫無自保之力。
若是將她獨自留在千幻城,沒有任何依仗,終究會淪為他人案板上的魚肉。
把她留在這,等同於,再次將她推入絕境。
他長長舒出一口氣,側過頭,看向身邊茫然無措的少女,放軟了語氣,柔聲開口詢問。
「秋盈,現在,所有事情都了結了,你有什麼打算嗎?」
白秋盈默默低下頭,小腦袋輕輕搖晃,聲音軟糯又迷茫,滿是無依無靠的彷徨。
「不知道……」
她從小被困在白家,從未見過外界天地。
如今至親離世,世間再無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往後該如何活下去。
這時,陸澤懷裡的金雷,徹底恢復了活力,圓溜溜的金眸亮晶晶的,看著滿臉難過的少女,主動蹦跳著湊了過來。
它伸出胖乎乎、圓滾滾的小爪子,輕輕拍了拍白秋盈的胳膊,奶聲奶氣地開口,笨拙地安慰她。
「不要傷心。」
白秋盈瞬間瞪大了眼眸,滿臉詫異,低頭盯著這隻金燦燦的小傢伙,滿眼都是難以置信,輕聲開口。
「你會說話?」
陸澤看著一人一寵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柔聲解釋。
「他當然會,金雷是我一手帶大的,說話還是跟著我學的。」
白秋盈忘了心底的悲傷,微微往前湊了湊,吸了吸鼻涕。
盯著圓滾滾、肉乎乎的金雷,脫口而出。
「你好胖,像一個圓滾滾的小球一樣。」
金雷瞬間氣得鼓圓了身子,金燦燦的肚皮微微發脹,急得原地蹦躂,奶聲奶氣地跟她爭辯,滿是不服。
「我不胖,我是可愛!」
稚嫩又憨態可掬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山間的傷感氛圍,壓抑的氣氛徹底變得輕鬆緩和。
白秋盈被它逗得咯咯輕笑,眉眼彎彎。
連日來的恐懼、悲痛、無助,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臉上終於露出了自母親出事以來,最純粹乾淨的笑容。
陸澤看著少女展露笑顏,也不再猶豫,語氣認真又溫和,說出了思量已久的決定。
「秋盈,願不願意跟我走?」
白秋盈猛地抬頭,澄澈懵懂的眼眸直直望著陸澤,眼裡帶著無措,也帶著一絲期盼。
乾乾淨淨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愛。
陸澤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話語篤定又溫柔。
「跟我走吧,去一個安穩平和的地方,沒有欺壓,沒有紛爭,會有人真心待你,日子比這險惡的千幻城好上太多。」
白秋盈垂眸思索了片刻,眼底所有迷茫盡數散去,只剩下滿滿的堅定。
她重重點頭,聲音軟糯卻無比誠懇。
「嗯!公子救了我和媽媽,我要跟在公子身邊,報答公子。」
陸澤輕笑一聲,溫聲開口,免去她的生分。
「不必叫我公子,太過疏離。你可以叫我哥哥,或是我正式收你為徒,你稱我師尊。」
白秋盈眼睫輕眨,沒有絲毫猶豫,軟軟出聲,滿心赤誠。
「我想跟著公子修行。」
她心裡清楚,這世間弱肉強食,只有自己變強,才能不被人欺辱,才能守住本心,才配得上陸澤的庇護。
陸澤微微頷首,語氣鄭重,絕不勉強她。
「那我便收你為徒,教你修行功法、鬥法防身。這條路很苦,你可想好再答覆,我不會逼你。」
白秋盈沉默片刻,沒有絲毫動搖,終於下定了畢生的決心,眼神清亮又堅定。
「我要拜公子為師,我要修行,我要變強!」
看著少女純粹堅定的模樣,陸澤心底徹底動容。
她資質上乘,心性純良,重情重義,如今了卻所有凡塵牽絆,正是最合適的親傳弟子。
他也理應護下這苦命的少女。
「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陸澤唯一的親傳弟子,我畢生功法、修行心得,盡數傾囊相授,只願你堅守本心,勤勉修行。」
話音落下,陸澤指尖捻動神魂師徒訣印,口中默念口訣,指尖輕輕輕點,落在白秋盈眉心之上。
一縷溫潤醇厚的金色神魂絲線,從他指尖蔓延而出,連接二人神魂。
締結下無束縛、無控制,只護神魂、定師徒名分的契約。
白秋盈只覺眉心暖意流轉,一股溫和靈力匯入神魂,心神俱震,瞬間通曉了師徒契約的深意。
她當即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對著陸澤行三拜大禮,行最標準的師徒叩拜之禮,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鄭重。
「師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陸澤坦然受禮,隨即伸手將她輕輕扶起。
神色端正,立下師徒底線規矩。
「我教你修行,是願你守本心、行正道,你日後若是背信棄義、墜入魔道、殘害生靈,我絕不會包庇縱容,必會秉公處置、替天行道,你能守住本心嗎?」
白秋盈滿眼堅定,用力點頭。
「秋盈的一切都是師尊給的,我永遠聽師尊的話,絕不做任何惡事。」
陸澤輕笑一聲,語氣坦誠又平和,沒有半分師尊的居高臨下。
「不必這般卑微,你是你,不是我的僕從奴隸,我會尊重你的所有想法。」
「修行路上,你若是遇到難解的抉擇,我會為你指點,卻絕不會強行操控你的人生,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
他本是魂穿自現代的社會主義好青年,向來崇尚自由平等。
從不會將這孤苦少女當成附屬品。
往後,他既是她的師尊,也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
白秋盈聽著這番話,心底暖意翻湧,感動的淚水止不住滑落。
再也忍不住,輕輕撲進陸澤懷裡,小聲哽咽著。
「師尊,秋盈在這世上,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陸澤鼻尖一酸,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溫柔,卻許下了最鄭重的承諾。
「別怕,從今往後,有我在,定會傾盡全力護你周全,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顛沛流離。」
晚風溫柔,月光靜好,荒山之上的孤寂悲涼散盡,只剩滿心溫情。
孤苦無依的少女,終究在這茫茫東海,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