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璣海北部西南海域,坐落著一座狹長的小型島嶼——曲港島。
此島海岸曲折蜿蜒,港灣眾多。
久而久之,便成了周邊海域重要的貨物中轉樞紐。
整座島嶼盡數歸傅家統轄,也是這片近海區域為數不多的金丹勢力家族。
傅家執掌曲港島上百年,根基全系一族老祖——傅天華。
傅天華修行已有兩百七十餘年,修為卡在金丹初期巔峰。
他年少性情桀驁,爭勇好鬥,早年闖蕩海域與人爭鋒。
不慎被一位頂尖天驕重創,肉身、靈根根基留下不可逆的暗傷。
後來他窮盡機緣,堆砌無數天材地寶,才勉強凝聚金丹,保住一世仙途。
卻也徹底斷送前路,此生再無半分突破金丹中期的可能,終生困於初期巔峰境界。
雖修為難以精進,但傅天華底蘊尚在。
加之坐鎮曲港島多年,經營出偌大產業,在周邊近海頗有威名。
傅家最核心的立身根本,並非修為,而是陣法。
當年傅天華闖蕩秘境,僥倖奪得一份完整的三階陣法師傳承。
憑藉這份傳承,傅家得以在眾多中小世家之中站穩腳跟,主營陣法布設、陣器售賣、護島陣局修繕,營收豐厚。
可惜福澤難續,傅家族人天資平平,無人能吃透這份高階陣法傳承。
如今家主傅鼎,窮盡半生苦修,也堪堪摸到三階陣法師門檻,堪堪入門,難以發揮傳承真正威力。
整個傅家,唯獨孫輩的傅良義天賦卓絕,堪稱陣法奇才。
修行三十年,便修成二階頂級陣法師。
陣法悟性遠超父輩,是傅家唯一有望徹底繼承三階傳承、振興家族的希望。
所有人都以為,傅家將借著傅良義的崛起,再度攀升一步。
可一場變故,徹底打碎了傅家的所有期許。
早前傅良義攜一眾族人,外出尋找陣道靈木,與簡家產生衝突,最終遭遇橫禍,修為被廢、狼狽被俘,音訊全無。
彼時恰逢傅天華閉關苦修,族中無人坐鎮主心骨。
緊接著,傅家外出十幾名精銳族人盡數隕落,出手之人,僅是一位來路不明的金丹劍修。
噩耗接連傳回,傅家瞬間亂作一鍋粥,人心惶惶,瀕臨動盪。
族中長老萬般無奈,只能強行驚動閉關的傅天華,請老祖出關主持大局。
傅天華破關而出,徹查始末,終於理清所有恩怨糾葛。
一切爭端源頭,皆是傅、簡兩家舊怨,而廢掉傅良義、斬殺傅家一眾精銳的,正是簡家背後倚靠的那位年輕金丹劍修!
親眼看著家族精銳盡損、唯一陣法天才淪為廢人,家族幾十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傅天華怒火焚心,五十年的修身養性徹底破功,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他當即動用早年人脈,聯繫上兩名當年與他一同縱橫東海海域的至交老友。
三位金丹初期巔峰修士聯手,直奔歸陣島施壓問罪。
簡家本就是遷居東海的外來勢力,根基淺薄,面對三位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壓,根本無力抗衡。
簡伯恆為保簡家不滅,只能妥協退讓,交還了傅良義。
可傅家心性陰狠、睚眥必報,看似接受和解,實則暗藏歹毒心機。
他們借著和談的空檔,暗中出手,以雷霆手段截停了在外處理商貿的簡薇,將其強行扣押帶回曲港島。
這一手出其不意的暗棋,打得簡伯恆措手不及,徹底陷入被動,滿心焦灼,叫苦不迭。
只能苦苦等候陸澤歸來,尋求破局之機。
曲港島,傅家主殿之內。
殿宇恢弘肅穆,靈氣凝滯壓抑。
三道強橫的金丹氣息盤踞大殿,威壓籠罩整座廳堂,令人窒息。
「沒有五十萬靈石賠償,絕對不可能放人!宋家的面子我也不給!」
一道冰冷霸道的厲喝響徹大殿,迴蕩不絕。
傅天華高坐正中太師椅上。
面容瘦削凌厲,顴骨突出,鷹鉤鼻樑。
一雙狼眸狹長陰鷙,周身自帶一股殺伐狠戾之氣。
一眼看去,便知是心性狠辣、睚眥必報之輩。
大殿下方,傅家家主傅鼎垂首而立,面色凝重,眼底藏著深深的忌憚,低聲開口:
「老祖,只是……那名金丹劍修極為強橫,劍修同階無敵,我們已然得罪死他,只怕他得知消息,會再度出手……」
劍修修士,殺伐凌厲、攻堅無敵。
素來是同階修士最不願正面抗衡的存在。
更何況那是一位戰力頂尖的金丹真人。
傅天華冷眼瞥他,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譏諷:
「你這般畏畏縮縮,成得了什麼大事?他再強,也只是孤身一人!」
他身側,一名身形魁梧的粗獷大漢轟然開口,聲如洪鐘,霸氣四溢。
「我三人皆是金丹初期巔峰!法寶神通盡出,聯手合圍,區區一名劍修,何足懼哉?就算他戰力超群,也絕不可能以一敵三!」
此人名叫尤開北,一手血色大刀橫放膝前,刀身縈繞滔天煞氣。
詭異的是刀面之上竟鑲嵌著一枚妖瞳,幽幽閃爍暗光,透著邪異可怖的氣息。
傅天華轉頭,看向大殿另一側的身影,輕聲詢問:
「勝瑄,你怎麼看?」
那人一身素雅道袍,頭戴流雲羽冠,看似溫文儒雅,如同讀書文士。
手中一柄三色靈扇緩緩輕搖,眉眼微眯,看似慵懶溫和,周身卻隱隱透出一股森然不安的陰寒氣息,讓人不敢直視。
此人正是李勝瑄,三人中心思最深、心機最毒之人。
他扇尖輕頓掌心,語氣平淡無波,字字卻藏著無盡陰狠:
「此事簡單,讓傅良義咬死口供,絕不承認爭奪靈木、挑起爭端。屆時便是簡家無故尋釁,蓄意謀害傅家子弟、屠戮傅家族人,錯不在我們。」
「說得好!」
尤開北一拍座椅扶手,面露猙獰狂笑,「幸好良義活著回來,若是他死了,我們連顛倒黑白的由頭都沒有!」
「咳……」
傅天華輕咳一聲,打斷他的話語,故作沉聲道:
「開北,休得胡言,我等並非奸詐小人,只是討要我傅家應有的公道,追回家族所有損失。」
尤開北瞬間會意,連忙收斂神色,陰笑附和:
「沒錯!是簡家欺人太甚,這筆損失,必須讓他們加倍償還!」
李勝瑄緩緩頷首,眯起的眼眸深處寒光乍現:
「接下來,便是拼人脈、拼底蘊。簡家遷居東海時日尚短,無根無基,能有一位金丹倚靠已是極限,根本無人可為他們撐腰。」
話音落下,他語氣驟然陰冷,殺機迸發:
「簡伯恆若是識相,乖乖交出靈石、賠罪服軟便罷。若是頑固不化,我們便借和談之名……」
說到此處,他微眯的雙眼猛然睜開,凌厲殺意瞬間席捲整座大殿。
右手並指成刀,猛地向下一斬,動作決絕狠厲!
殺機不言自明。
「好!就依此計!」
傅天華豁然起身,負手而立,俯瞰下方,眼底滿是冰冷輕蔑。
「小小遷居簡家,區區一介無名劍修,也敢動我傅家根基?今日之事,你們惹下的禍端,承受得起這份代價嗎?」
殿中死寂一片,三股金丹殺意交織纏繞,恐怖的威壓讓人心神俱裂。
下方的傅鼎將一切看在眼裡,聽得清清楚楚,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身軀微微顫抖,不敢多言半句。
「傅鼎!著手籌備後續事宜,靜待二人上門!」
傅天華冷喝一聲。
「是!老祖!」
傅鼎連忙躬身應下,快步退出大殿。
踏出殿門的一刻,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只覺渾身冰冷,心知此番對峙,必將是滅族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