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無垠,風浪輕涌。
兩道靈光穩穩落在曲港島百里之外的海面之上,靈光斂去,陸澤與簡伯恆的身影顯現而出。
雙腳踩在平整的海水靈台之上,簡伯恆當即止步,面色沉凝如山,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憂慮。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陸澤,輕聲長嘆:
「宋家二位道友還在趕路,尚未抵達。可此事拖得越久,變數越多,遲則生變。」
「我先獨自上山探探口風,能賠錢和解便和解,能不動干戈,最好儘量避免廝殺。」
陸澤眸光微沉,當即提醒:
「老祖,你就不怕他們是假意和談,存心誘你上山,轉眼便翻臉不認人?」
「我自有分寸。」
簡伯恆搖了搖頭,語氣滿是無奈與顧慮:
「我是簡家坐鎮老祖,身負金丹名分,背後有星海盟律法庇護。他們即便囂張,也不敢明目張胆對我下死手。」
「但你不一樣,陸澤。你無門無派、無家族產業牽絆,孤身一人。」
「若是被他們三位金丹初期巔峰強行圍殺,東海修行界弱肉強食,星海盟也不會為此過多追責深究。」
陸澤神色依舊平淡,底氣十足:
「老祖無妨,他們三人,還沒有能力將我圍困斬殺。」
「你不懂其中利害。」
簡伯恆眉頭死死緊鎖,語重心長勸道:
「這不是單純鬥法廝殺能解決的事。你一旦當眾斬殺傅家修士,便是徹底結下死仇,兩家不死不休。」
「屆時周遭海域各大勢力都會被牽連,我簡家遷居東海時日尚短,根基未穩,剛剛紮根立足,根本經不起這般大亂折騰。」
陸澤看著他堅決的模樣,終究壓下心頭即刻動手的念頭,不再執意強闖。
他知曉簡伯恆步步隱忍,皆是為了整個簡家上下數百族人。
「只是他們張口便是五十萬靈石,分明是仗勢欺人,漫天開價。」陸澤淡淡開口。
「還有周旋餘地。」
簡伯恆沉聲說道:
「只要雲洲島宋家老祖到場居中調解,哪怕將之前拍賣來的虛海竹拿出作為補償,再拼湊一部分靈石。」
「只要能換回簡薇,就此息事寧人,往後兩家劃清界限、互不往來,也算值得。」
陸澤望著老者滄桑疲憊的面容,眼底掠過一絲不忍。
這位簡家老祖一生護族安穩,步步退讓、處處隱忍,早已心力憔悴。
「對了。」
簡伯恆像是忽然想起要事,鄭重叮囑道:
「待會你萬萬不可露面,全程隱匿身形,由我一人上山談判。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一旦現身,他們鐵定藉機糾纏尋釁,局面便徹底收不住了。」
陸澤長嘆一聲,微微頷首:
「好,我聽老祖安排。但你務必謹記,一旦察覺半分危險,立刻傳訊於我。」
「放心,都是海域同道,凡事講究規矩法理,他們還能肆意妄為不成。」
簡伯恆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陸澤的肩膀。
旋即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霞光,徑直朝著曲港島主峰曲靖山飛去。
陸澤不再遲疑,周身靈力盡數收斂,氣息層層壓制,將自身境界壓制到築基期。
他腳步輕點海面,不急不緩,隔著一段距離,緩緩朝著曲港島靠近。
不多時,簡伯恆的霞光穩穩落在曲靖山山門之前。
他立在山門前,朗聲道:
「傅道友,老夫簡伯恆,登門前來談和,可否入山一敘?」
片刻功夫,山門陣法開啟,數名傅家修士快步下山迎候。
為首中年男子一身錦袍,氣度沉穩,正是傅家家主傅鼎。
他對著簡伯恆微微拱手,禮數周全,看似恭敬。
「伯恆真人遠道而來,晚輩傅鼎,恭候多時。」
簡伯恆點頭頷首,直言問道:「你家老祖可在山中?」
「自然在的。」傅鼎笑容溫和,「老祖早已在大殿等候真人,請隨我上山。」
「勞煩帶路。」
簡伯恆不再多言,抬步隨眾人登山。
山路清幽,靈氣濃郁,沿途儘是傅家布設的基礎護山大陣,隱隱暗藏殺機。
一路前行,簡伯恆主動開口緩和氣氛:
「傅鼎小友,你我兩家鄰里毗鄰,此前衝突皆是意外,本該好好商議處置,沒必要鬧得魚死網破。」
傅鼎連連應聲:
「真人所言極是,你我兩家,不過是些許利益糾紛,遠不到滅族毀根的地步,和氣生財才是正道。」
簡伯恆心中微松,以為此事尚有緩和餘地。
可下一秒,傅鼎腳步驟然一頓,語氣陡然轉冷:
「只是我傅家一十六名精銳族人慘死,嫡子傅良義半生修為被廢,此事恩怨,絕非三言兩語便能揭過。」
他轉頭看向神色微變的簡伯恆,淡淡開口:
「老祖有言在先,只要真人肯交出當日行兇的那名金丹劍修,說出其下落蹤跡,此前靈木爭端、族人死傷之事,我傅家可以既往不咎。」
簡伯恆面露難色,心頭一沉。
交出陸澤,便是出賣恩人、陷人於死地,這等不仁不義之事,他絕不可能去做。
「此事,老夫做不到。」
簡伯恆緩緩搖頭,「我們還是談談賠償和解的事宜吧。」
傅鼎苦笑一聲,攤手道:
「真人既不肯交人,那便只能由老祖親自定奪了,至於賠償之事,晚輩無權做主。」
「哈哈哈,伯恆道友來得這般迅速,傅某有失遠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