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港傅家山門長空,靈光掠空。
傅天華一襲灰袍,立在半空,身姿挺拔,居高臨下俯瞰下方來人。
同為金丹初期,簡伯恆微微欠身,氣息內斂,處處帶著退讓姿態。
兩相映照,氣場高下立判。
「哈哈哈,伯恆道友,沒想到你來得這般迅捷,倒是我傅家怠慢了。」
傅天華笑聲朗朗,十分客氣。
簡伯恆抬手微微拱手,語氣謙和:「無妨,傅道友相召,我自當速來。」
「你們都退下吧。」
傅天華淡淡擺手。
下方候立的傅家家主傅鼎與一眾長老,齊齊躬身行禮,盡數退離山門,不敢滯留。
傅天華縱身落下,穩穩立在大殿階前,側身抬手。
「道友,請入內詳談。」
簡伯恆喉結輕輕滾動,壓下心底惴惴不安,再度拱手:
「請。」
抬步踏入傅家主殿的一刻,殿內凝滯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讓人渾身發僵。
主位兩側,早已端坐兩道陌生身影。
左側粗獷魁梧的尤開北抱臂靠坐,一身煞氣壓得殿內靈氣幾近凝滯。
右側李勝瑄輕搖三色靈扇,眉眼半眯,看似溫潤,卻藏著刺骨陰寒。
二人皆是一月前,隨傅天華一同壓向簡家山門的金丹修士。
舊景歷歷在目,簡伯恆心頭瞬間繃緊。
李勝瑄率先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冷意:
「呵呵,簡道友,時隔月余,我們又見面了。」
簡伯恆笑著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二位道友久候了。」
「不敢當。」
李勝瑄扇尖輕點掌心,眸光微抬,直直看向簡伯恆,「只是不知,昔日斬殺傅家十六位修士、廢掉傅良義修為的那位金丹真人,今日為何不曾同來?」
問話輕飄飄,卻字字如針。
簡伯恆面露難色,輕輕嘆氣:
「那位道友素來隨性漂泊,早就離開了。他行蹤不定,我亦無從尋起。」
「你撒謊!」
嘭——!
一聲轟然巨響炸響大殿!
尤開北猛地一掌拍落身前玉桌,堅硬的青玉案幾瞬間崩碎成齏粉,碎屑四濺紛飛!
驟然的暴怒與巨響,震得整座大殿微微震顫。
簡伯恆身軀猛地一僵,心口驟然一縮,下意識後退小半步。
顯然是被嚇了一跳。
「開北,何須如此衝動。」
傅天華故作皺眉,出聲勸阻。
他轉頭看向神色侷促的簡伯恆,露出溫和卻帶著不真實:
「道友莫怪,開北道友性情粗莽,並非針對你。」
說完,他側目沉聲道:
「還不向簡道友賠罪?」
尤開北滿臉不耐,卻依舊抬手草草拱手:
「簡道友,是我莽撞了。」
「無妨,無妨。」
簡伯恆連忙擺手,只能壓下心底驚懼,不敢計較。
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眾人依次落座。
簡伯恆指尖微顫,伸手想去端起案前熱茶壓驚。
剛剛端起茶杯,李勝瑄的聲音便淡淡響起。
「簡道友倒是膽識過人。」
李勝瑄半眯的眸子掃過他,笑意寒涼:
「你就不怕我三人仗勢欺人,今日在此強行留你?」
簡伯恆手下動作一頓,緩緩收回手,端坐身姿,強行穩住心神。
「三位皆是海域有名的金丹高人,德望在外,不會行此低劣脅迫之事。」
他字句退讓,帶著恭維。
隨即他立刻拋出底牌,試圖緩和僵局:
「今日我並非孤身前來,雲洲島宋家的宋運道友稍後便至。」
「他身為星海盟海都執事,特意前來居中見證,今日之事,不妨依規論理,公允決斷。」
傅天華聞言微微沉吟,看似妥協:
「既然有星海盟執事見證,那便依道友所言,好好論理。」
話音剛落,尤開北腳掌猛地在地面一頓。
「咚!」
整座大殿再度震顫,樑柱微鳴。
「好好論理?」
尤開北雙目凶光畢露,
「傅家十六位修士慘死、天才後輩修為盡廢,一句論理,就能一筆勾銷?」
「這筆血債,你簡家打算怎麼算!」
簡伯恆眉心緊鎖,滿臉苦澀,語氣卑微:
「我今日登門,便是誠心前來商議賠償,絕不會讓傅家族人白白枉死,更不能讓生者心寒。」
「哦?」
李勝瑄輕輕搖扇,漫不經心開口:
「那簡家打算賠付多少?五十萬靈石,不多不少,正好抵我傅家損失,公道合理。」
五十萬靈石,五個字落下,簡伯恆心頭狠狠一沉。
他面上難色更甚,語氣帶著幾分哀求般的試探:
「五十萬實在太過高昂,可否稍稍商議減免?」
無人知曉,更無需言說他的窘迫。
簡家遷居東海,根基淺薄。
他突破金丹耗盡十數萬積蓄。
後續拿下歸陣島百年使用權,前後花銷七十萬,更是背負三十萬靈石外債。
如今家族所有積蓄,僅夠維持日常產業運轉、族人修行開銷,一年省吃儉用,至多結餘十萬靈石。
五十萬,近乎是簡家五年全部積蓄。
若是強行湊齊,家族必然徹底掏空元氣,甚至瀕臨衰敗。
想要足額賠付,唯有變賣所有港口、店鋪產業,傾盡家底傾家蕩產。
「減免?」
傅天華一聲冷哼,寒意徹骨:
「我傅家培育十六位精銳修士,悉心栽培傅良義數十年,耗費天材地寶無數,區區五十萬,尚且不足以彌補損耗,你還要減免?」
李勝瑄順勢接話,字字鋒利,撕破所有體面:
「若是靈石不足,那便折算。簡家所有外埠店鋪、港口泊位、海域產業,盡數折算抵帳。」
簡伯恆呼吸微促,連連退讓,拿出最後的底線:
「產業是簡家根基,萬萬動不得。我手中有一株三階靈材虛海竹,價值不菲,再四處拆借靈石,盡力湊足二十萬,以此賠付,還望三位道友高抬貴手。」
他姿態放至最低,傾盡所有誠意,只求息事寧人。
「二十萬?」
尤開北驟然狂笑,殺意瞬間炸開大殿!
「十六條人命,一位陣法天驕,只值二十萬?合著一條性命,堪堪一萬靈石?!」
他身軀前傾,死死盯著簡伯恆,語氣森然刺骨:
「那我倒要問問,你簡伯恆的金丹老命,又值幾萬靈石?」
凜冽殺機撲面而來,死死鎖死簡伯恆周身所有退路。
簡伯恆心臟狂跳,渾身冰涼,連忙出聲求饒:
「道友息怒!我一介殘年老者,性命不值一提,死不足惜,萬萬不敢抵換此等血債!」
「你若死了,倒也省事。」
李勝瑄緩緩收扇,眼底笑意盡數褪去,只剩冰冷殘忍。
「你一死,簡家群龍無首,偌大產業無人執掌,正好盡數改姓傅。」
「我們替你好生打理,既無需你賠付靈石,也無需你費心家族瑣事,一舉兩得。」
轟!
這句話,徹底擊碎簡伯恆所有僥倖。
哪裡是論理賠償,分明是藉機尋釁,謀奪簡家基業,存心趕盡殺絕!
連日隱忍、百般退讓,換來的不是分毫寬容,而是變本加厲的歹毒算計。
簡伯恆猛地起身,語氣急顫,滿是不甘與絕望:
「三位道友何苦如此!我已然步步退讓、傾盡所有,誠心賠付,你們為何非要趕盡殺絕!」
「修行之人,當講道理!」
此刻的他,再無絲毫金丹修士的沉穩從容,只剩被步步逼入絕境的無助與慌亂。
身形下意識向後急退,只想立刻逃離這座殺機四伏的大殿。
「講道理?」
尤開北雙目赤紅,怒喝炸響殿堂!
「今日進了我曲靖山,你還想活著出去?!」
話音未落,血色靈光驟然爆發!
一柄妖瞳血刀凌空顯化,一道凝練至極的血色刀罡撕裂空氣,炸開刺耳音爆!
簡伯恆見勢不妙,立刻化作一道靈光,衝出傅家大殿!
眨眼間就朝著,曲靖山下飛去!
赤紅刀芒橫貫大殿,裹挾碾壓一切的凶煞之力,直直轟向那道逃遁的靈光!
刀未至,恐怖的殺伐威壓已然鎖死簡伯恆周身空間!
金丹初期巔峰的絕殺一擊,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簡伯恆瞳孔驟縮,渾身冰冷,心底徹底浮現必死之念。
百般忍讓,萬般卑微,終究換不來一線生機。
絕境降臨!
就在血色刀罡即將命中身軀的剎那!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半空
那人周身無任何靈光波動,無絲毫氣息外泄,樸素得如同尋常凡人。
卻精準至極,一步橫擋在絕殺刀罡的必經之路!
下一瞬!
一點澄澈青輝,驟然亮起天地!
嗡——!
清脆劍鳴撕裂所有壓抑!
一道纖細卻無比璀璨的青色劍光轟然迸發,不閃不避,正面硬接血色絕殺刀罡!
轟隆——!!
震天動地的靈力爆炸席捲整座曲靖山!
狂暴衝擊波掀得殿門狂震、山石滾落,漫天勁氣肆意翻湧!
絕殺血色刀罡,寸寸崩碎,蕩然無存!
傅天華、尤開北、李勝瑄三人神色齊齊劇變。
死死盯住那道突然現身的青色身影,滿是驚駭與凝重。
「你是誰?!竟敢擅闖我傅家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