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詭異至極,尋常聲響傳出,都會被厚重的黑暗徹底吞沒。
層層疊疊的孔洞如迷宮縱橫,壓抑的氣息籠罩四方,連修士的心神都倍感桎梏。
陸澤與謝憐一前一後,穩步穿行在溶洞通道之中。
兩人腳步極輕,皆是金丹修士,肉身穩固,在這片禁靈空間,無需靈力加持,也能穩穩踏過濕滑崎嶇的岩壁。
一路行來,避開無數暗藏的陷阱與妖獸巢穴,看似步步驚險,實則有驚無險。
不知走了多久,始終安分趴在陸澤肩頭的金雷,忽然動了動身子,鼻尖不停聳動,一雙金瞳驟然亮起。
「大哥,右邊!有好東西,靈氣藏得很深,但是逃不過我的鼻子!」
金雷的傳音清晰落在兩人耳中,帶著幾分雀躍。
謝憐腳步微頓,側首看向這隻巴掌大的紫金靈蟾,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驚訝。
自組隊同行以來,她只當這是一隻品相極佳的雷系靈寵,乖巧靈動,卻沒放在心上。此刻才察覺,這小金蟾體內暗藏磅礴妖力,是實打實的金丹大妖,更難得的是,竟還有頂尖探寶天賦。
她心中暗忖:陸澤此人,看似低調內斂,身上藏的底牌,倒是比她預想的還要多。
「走。」
陸澤不做多言,微微頷首,順著金雷指引的方向,拐入一處狹窄的側洞。
越往深處走,淡淡的幽藍螢光便愈發清晰,驅散了周遭濃稠的黑暗。
溶洞最深處,成片奇異的花朵肆意綻放,通體剔透如玉,花瓣流轉著幽幽藍光,在死寂的地淵中格外奪目。
可細看之下,氣氛驟然凝重。
花叢紮根的岩壁四周,堆疊著無數殘破骸骨,殘留的靈力氣息早已腐朽殆盡,卻依舊能分辨出,盡數是隕落的金丹修士。
無數強者埋骨於此,只為這片不知名的靈花。
「這是什麼靈植?」陸澤低聲問道。
他博覽南疆、東海諸多靈草典籍,卻從未見過此種奇花。
謝憐挑眉上前,目光掃過花叢與遍地骸骨,語氣輕熟,脫口而出:「地羅魔花,天樞海域獨有的特殊靈植,只生長在禁靈陰寒之地。」
她抬手輕點花瓣,幽藍螢光簌簌飄落:「天樞海是東海七域中木氣最鼎盛之地,靈植遍地、品類繁雜,別處罕見的奇珍,在這裡往往隨處可見。」
「此花能吸納修士神魂殘韻、骸骨精氣生長,藥性陰寒,可煉三階上品陰水丹,價值不低。」
寥寥數語,盡顯底蘊。
陸澤瞭然點頭,愈發確定,此女出身絕不普通,對天樞海域、元水靈府的了解,遠超尋常歷練修士。
「收了。」
兩人默契出手,採摘盛放完好的地羅魔花。
就在指尖觸碰到花枝的瞬間,整片花叢驟然異動,幽藍花瓣激射而出,化作無數細碎利刃,朝著兩人周身絞殺而來,暗藏陰寒蝕骨之力。
謝憐神色未變,正要抬手控水防禦。
嗡——
金雷周身紫金雷光瞬間炸開,細碎雷音浩蕩鋪開。
專克陰邪的天雷氣息席捲整片花叢,躁動的魔花瞬間僵滯,所有攻勢盡數瓦解,原本凶戾的花草徹底安分下來,乖乖垂落花枝,再無半點異動。
「雷系克制陰邪,倒是省事。」謝憐輕笑一聲,順勢將所有魔花盡數收進儲物袋,平分一半遞給陸澤,「一人一半,公平合理。」
陸澤接過收好,淡淡應聲:「多謝。」
危機散去,通道內再度恢復死寂,兩人繼續前行。
一路無事,氣氛漸漸鬆弛,謝憐目光始終落在金雷身上,滿眼興致,靈動狡黠的性子展露無遺。
她側頭看向陸澤,眉眼帶笑:「江道友,你這靈蟾品相絕佳,探寶、禦敵皆是頂尖,借我用幾天如何?」
陸澤側目:「怎麼借?」
「十萬靈石。」謝憐伸出一根手指,語氣認真,「就借用三日,地淵之內尋寶探路,有它在能省無數麻煩,這價格,不虧。」
陸澤眼底掠過一絲玩味,低頭看向肩頭氣鼓鼓的小金蟾,故意問道:「金雷,十萬靈石,給她借三天?價格合不合適,你自己說。」
金雷立刻抱緊陸澤脖頸,小腦袋搖得飛快,奶聲奶氣的傳音滿是抗拒:
「不借不借!我才不值十萬靈石三天!大哥別賣我!我還要跟著大哥尋寶呢!」
模樣委屈又可愛。
謝憐見此忍俊不禁,清冷的眉眼染上幾分鮮活暖意,傲嬌打趣道:
「喲,還是個貪財有主見的小傢伙。行吧,不借便不借。」
短暫的嬉鬧,沖淡了地淵的壓抑沉悶。
兩人順勢閒聊起來,互相打探底細。
「看道友行事沉穩,底蘊不俗,不知師從何處?」謝憐隨口問道。
「天璣海域散修,四處歷練。」陸澤依舊簡單作答。
謝憐也不深究,坦然開口道出自身來歷:「我是天樞謝家之人,外出獨自歷練。我修水木雙法,剛好契合這元水靈府的環境,故而對這裡頗為熟悉。」
「天樞謝家?」陸澤微微挑眉。
「天樞海乃是東海七域陸地最廣、勢力最雜的海域,半分宗門執掌,半分世家割據。」
謝憐緩緩道來,語氣隨意,「這元水靈府百年一開,每次開啟,天樞各大頂尖宗門、頂級世家都會派人前來碰機緣。」
「這裡機緣無數,真君傳承、妖王遺葬應有盡有,兇險也成正比,每次開啟都死傷慘重。」
「但只要能帶出一件頂尖遺物,便是一步登天,故而無數修士前赴後繼。」
陸澤心中瞭然。
難怪此地秘境格局極大,各方強者匯聚,後續必然還有無數爭鋒,真正的廝殺博弈,才剛剛開始。
「你既熟知此地,可知核心機緣具體有哪些?」陸澤順勢追問。
謝憐正要開口細說,腳步驟然一頓,眼神朝前方黑暗通道望去,語氣壓低:「有人來了。」
陸澤凝神感知,漆黑通道盡頭,五道清晰的生靈氣息穩步靠近,皆是金丹修為。
轉瞬之間,五人走出黑暗,出現在兩人視野中。
兩女三男,服飾規整考究,制式統一卻分兩類,明顯出自兩個不同世家。
兩名中年修士氣息沉穩,是隊伍核心護法,身後護著一對青年男女,氣度矜貴,一看便是家族重點培養的天驕種子。
雙方目光交匯,對面那名氣質溫婉的中年女修眼神一亮,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熟稔:
「可是謝仙子?方才在地淵外圍,聽聞你與王家三人組隊同行,怎會獨自在此,身旁這位是?」
另一人也順勢附和:「是啊謝仙子,王家眾人不見蹤影,可是出了變故?」
陸澤與謝憐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謝憐眉眼微垂,隨即抬眼漾起一抹無辜淺笑,神色淡然又帶著幾分嬌俏委屈,典型的清冷外表、狡黠心性。
「王家三位道友修為高深,嫌我實力拖累行進速度,早早拋下我獨自深入了。」
她輕描淡寫一句話,顛倒前因,半點不提對方三人謀財害命、被陸澤鎮壓的過往。
陸澤心底微啞然,對這女子又多了幾分認知。
看著清冷絕塵,實則狡黠靈動,極會偽裝,心思剔透。
「所幸危難之際,遇上了江歸海江道友。」
謝憐側身讓出陸澤,語氣溫柔得體,還刻意朝他眨了眨眼,略帶撩撥,「一路多虧江道友保駕護航,我才能安然走到此處。」
陸澤神色不變,心境沉穩,全然不受她小動作影響。
對面隊伍中,年輕的白衣少主張天驥,目光死死黏在謝憐身上,眼底滿是驚艷,側頭低聲與身旁的羅家大小姐羅玉私語。
「果然是謝憐仙子,盛名不虛,容貌氣質,不輸百花谷一眾絕色。」
羅玉眉頭微皺,心生醋意。
可細細打量片刻,終究暗自嘆氣,點頭默認。
謝憐身姿容貌、清冷氣韻,確實遠勝於她。
一番寒暄,兩人弄清了對方來歷。
這五人分屬天樞兩大世家,三人出自張家,為首是張家兩大長老,少主張天驥隨行。
兩人出自羅家,為首羅家長老,嫡女羅玉同行。
羅家長老目光掃過兩人,面露善意,提議道:
「地淵深處愈發兇險,單人獨行太過危險。謝仙子、江道友,不如與我兩隊合併,五人聯手前行,相互照應,穩妥許多。」
陸澤底蘊渾厚,心中無懼,即便七人八人組隊,他也全然不懼對方暗算,坦然靜待謝憐答覆。
不等陸澤開口,謝憐便淺笑著婉拒:「多謝羅長老好意,不必了。我與江道友二人同行,進退自如,太過繁雜的隊伍,反而束手束腳。」
對方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強求,客套幾句便錯身而過,朝著另一條通道離去。
待五人氣息徹底遠去,通道重歸死寂。
陸澤側目看向身旁女子,淡淡開口:「為何拒絕組隊?人多同行,總歸安全幾分。」
謝憐唇角微揚,直白坦誠,毫無遮掩:「安全是其次,機緣才是首要。那麼多人湊一起,寶物怕是不夠分呢。」
陸澤輕笑點頭,此言確實通透實在。
他不再多問,心中卻始終記掛著正事。
水元精華。
此前謝憐承諾,助她同行便贈予能助他突破金丹中期的至寶精粹。
他目光望向通道深處,語氣平淡:「儘快找一處安穩地界休整,我等著你的報酬。」
謝憐聞言回頭,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笑意,輕輕頷首:「放心,少不了你的。穿過這片迷宮地淵,抵達第二圈傳承地界,我便給你。」
兩人不再閒談,提速前行。
躲過沿途遊蕩的妖獸群,避開無數暗藏的陣法陷阱,順著貫通的通道一路深入。
不知多久,前方漆黑的盡頭,終於透出淡淡的氤氳靈光。
壓抑死寂的地淵迷宮徹底走過,兩人腳步踏出,入目是靈氣濃郁、道韻流轉的全新天地。
元水靈府第二圈——傳承之地,已然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