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地淵迷宮,踏出黑暗洞穴的一瞬,開闊景象驟然鋪展在眼前。
遠處群山蒼翠蔥鬱,飛瀑自高崖傾瀉而下,水霧漫天。
此地靈氣濃郁到近乎液化,一層層靈氣潮汐來回翻湧激盪。
可這磅礴靈氣只在第二圈傳承地界之內流轉,半點都不會倒流回下方的地淵。
壓抑許久的禁錮徹底消散。
陸澤與謝憐身上的氣息再也壓制不住,法力轟然展開,如同蛟龍出海。
經脈之中淤積的阻滯一掃而空,渾身舒暢,體內隱隱傳出龍吟鯨嘯,渾厚的靈力波動四下散開。他肩頭的金雷也是渾身雷光暴漲,紫金電光噼啪跳動,雀躍不已。
反觀謝憐,倒是沒有這般大的動靜,海量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牽引,綿綿不絕自動湧入她的四肢百骸,從容內斂,不見半分狂暴。
二人抬步,行至一座古樸石質山門之前。
山門巨石歷經歲月侵蝕,刻著三個古篆——水雲鄉。
陸澤望著牌匾,神色帶著幾分疑惑。
謝憐雙目微微一亮,上前兩步打量山門,開口解釋。
「這是上古一位元嬰真君遺留下來的道場,喚作水雲鄉,裡面留存有水法傳承,還有一套十分精妙的幻術道法。」
陸澤目光鄭重掃過整片山谷。
「難道進入地淵各個岔路,最終會分別抵達不同的傳承道場?」
謝憐打了個響指,唇角揚起狡黠笑意:「你倒是聰慧,正是如此。」
「那我們還能去往別的傳承之地?」
「自然可以。不過能不能拿到傳承,要看留存於此的真君意志願不願意接納你。」
話音落下,謝憐抬步,徑直跨過山門邊界。
一圈圈透明如水的空間漣漪層層震盪,她身形一晃,安然踏入道場之內。
陸澤緊隨其後,一步跨過山門。
剎那間,丹田深處蟄伏的龍鯨真意驟然沸騰,低沉的鯨嘯在體內隱隱迴蕩。顯然這位水道子真君乃是水法修士,非水靈根者,根本無法踏足這片領域。
入目是一汪浩渺大湖,雲霧繚繞湖面,氤氳靈氣四處瀰漫。
陸澤當即放開神識,神識鋪展,立刻捕捉到前方數道修士氣息。
謝憐同樣有所感應,眉梢一動。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兩道遁光向著湖面深處飛掠而去。
腳下湖面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一道刺目的水藍色光柱轟然衝破雲霧,直衝天穹。
「已經有人搶先激活傳承了。」謝憐出聲。
兩道遁光速度再提三分。
轉瞬落地,水天相接的湖岸之上,三道身著水藍色法袍的修士靜靜佇立,就算察覺到陸澤、謝憐二人趕來,也沒有回頭分心,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光柱之中。
光柱之內,水流凝聚而成一道朦朧人形,面容淡漠,沒有半分情緒,緩緩開口,聲音迴蕩在整片水雲鄉。
「吾名水道子,曾遊歷於此,一時興起,留下一道傳承,有緣者可得。」
陸澤心中生出幾分興趣。水道子,萬年前的元嬰大能,名號絕非虛言。只是眼前這片傳承之地,未免太過簡陋,就只有一片茫茫湖泊。
謝憐側過頭,低聲傳音:「這位水道子乃是萬年前的元嬰真君,只是此地歷經無數年修士探尋,裡面大部分寶物,核心傳承早就被前人取走,剩下的不過是殘羹。」
陸澤微微頷首:「如此看來,想要從這裡拿到好處,怕是不容易。」
「走。」
謝憐說完,直接轉身就要離開。
陸澤不由得微微錯愕。真君傳承擺在眼前,說放棄就放棄?
謝憐的聲音再度傳入他耳中:「江道友不必留戀,元水靈府疆域遼闊,這些人眼界淺薄才會爭搶殘篇,再往腹地深入,還有更好的傳承。」
陸澤眼中頓時一亮。
「謝道友,你對秘境諸事這般清楚,莫非曾經來過數次?」
謝憐淺淺一笑,神色從容:「江道友,小女子修行不過百年,這秘境百年才開啟一回,我又怎麼可能多次進來。」
陸澤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心底卻依舊存著疑慮,總覺得謝憐身上藏著不少秘密,暗自猜想,或許她是某位真君後人,才有這般廣博見聞。
二人朝著水雲鄉出口行去,剛踏出山門,迎面撞上兩名趕路的修士。三方目光相撞,彼此都能看出對方皆是金丹修為,大家心照不宣,各自錯開道路,誰也沒有主動挑起爭鬥的念頭。
離開水雲鄉的範圍,靈氣潮汐依舊在身側翻湧。陸澤終究還是記掛約定,開口提起水元精華。
「謝道友,之前說好的水元精華。」
謝憐眼底漾開幾分狡黠笑意,慢悠悠說道:「江道友,何必這般心急。這樣,你護我去往另一處傳承之地,那裡既有傳承,環境又相對安全。待到地方,我便把水元精華交付於你,還替你護法,如何?」
陸澤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心中雖急切,卻也無可奈何。
「也罷。」
兩道長虹沖天而起,划過元水靈府的長空。
這片秘境好似沒有晝夜之分,天地間永遠泛著柔和明亮的光澤。沿途路過兩處傳承遺蹟,遠方不斷傳來激烈的靈力碰撞轟鳴,顯然已經有修士為爭奪傳承寶物大打出手。
一路疾馳,二人最終落在一處山頭。
遠方群山之間,大片瓊樓玉宇若隱若現,雕樑畫棟氣勢恢宏。一座巍峨白玉山門矗立山前,十數道身影聚在山門之外,清一色金丹修士。
若是放在東海域外,隨便拉出來一位,都足以坐鎮一方修仙家族。可在元水靈府之內,金丹修士,已然隨處可見。
一眾金丹修士全都止步山門之外,無人能夠踏入半步。
陸澤神識鋪開,看清山門之上懸掛的古舊牌匾,三個大字映入眼帘——碧游宮。
「碧游宮……」
陸澤眉頭微蹙,腦海之中快速翻閱過往看過的典籍記載。數千年前,星海盟有一位碧海真君,坐鎮天樞海域,建立碧游宮,門下信徒遍布四海,聲勢浩大。眼前此處,應當便是碧海真君遺留的道場傳承。
謝憐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陸澤肩膀,將他從沉思之中拉回。
「江道友,別出神了。」
陸澤看向她,開口問道:「這麼多金丹修士齊聚山門,為何全都站在外面,不進去?」
謝憐輕笑出聲,望著那座白玉山門緩緩解釋。
「三千年以內坐化的真君,道統尚且留存世間。他們留下的秘境傳承,大多會設置門檻,需要專屬法令信物方可入內。而那些法令,多半掌握在本門弟子、家族後人手中。」
陸澤恍然大悟。借著元水靈府得天獨厚的靈氣環境布下傳承,還只惠及自家門下,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他目光一轉,落在謝憐身上:「莫非謝道友身上,持有這份法令?」
謝憐眉眼彎彎,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帶你,走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