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遠洋六號就起錨了。
按照昨晚的計劃，今天釣深水——一百米以上，目標是大眼金槍魚。
陳大明把船開到了三沙東南側的一片海域。
這裡的水深比昨天更深，聲吶屏幕上顯示的數字從一百八十米一路跳到兩百六十米。
海水的顏色也更加深邃——不是昨天的深藍，而是接近墨藍，像是整片海洋的重量都壓在下面。
"水深兩百四十米。"陳大明報了一個數字，"水溫二十七度半。
洋流從東南向西北，流速零點三節，比昨天更緩。"
陳帆站在船尾，感知已經鋪開了。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感知需要穿透更深的水層。
兩百四十米的深度對感知來說不算障礙，但感知的精細度會隨著深度增加而略微下降——就像用手電筒照遠處，光還在，但細節沒那麼清楚了。
他閉上眼，感知像一張大網一樣沉入水下。
海底是一片平緩的斜坡，從兩百四十米逐漸下降到三百米。
沙地上散布著一些珊瑚礁的殘骸，但不像近海那樣密集。
幾群小型深海魚在礁石縫隙中穿梭，體型都不大。
感知繼續向上搜索。
八十米水深附近——空的。
一百米水深——有了。
一群魚在緩慢遊動。
感知反饋的體型數據——每條大約八十到一百二十斤，體型比昨天的黃鰭更粗壯，頭部比例更大。
它們的活動水層比黃鰭更深，通常在八十到一百五十米之間。
"東南方向，大約三百米外，水深一百米左右。"陳帆睜開眼睛，"一群大眼金槍魚，大約十幾條，體型八十到一百二十斤。"
林海正在組裝釣竿，聽到數據後停了一下。
"大眼金槍魚的水層比黃鰭深，餌料要沉得更低。"
他從裝備箱裡取出配件，"鉛墜換一百五十克的，前導線加長到五米。
大眼的嘴比黃鰭軟，鉤的角度要更淺，穿餌的時候注意不要穿透魚鰓太多，否則活餌會很快死掉。"
他把一套裝備遞給陳帆，然後又取出兩套同樣的釣組。
"大壯，小山，過來。"林海招呼道，"你們倆今天也練。"
周大壯和陳小山對視了一眼，臉上既有興奮也有緊張。
"我們？"周大壯撓了撓頭，"我們沒釣過金槍魚啊——"
"今天就是練的。"林海把釣竿遞給他們，"大眼比黃鰭好釣一點，第一波衝刺猛但持續時間短，節奏比黃鰭更緊湊。
你們先拿小的練手，八十斤左右的就夠了。"
林海給兩人配好了裝備——用的都是那套MH+硬度的竿子，八十磅PE主線，前導八十磅碳素。
鉛墜選了一百克的，比陳帆的輕一些，適合淺一點的水層。
"帆哥先釣一條，你們看。"林海說，"看完你們再上手。"
陳帆點了點頭。
蘇念坐在船艙門口，手裡拿著筆記本，翻到了"大眼金槍魚"那一頁。
"大眼金槍魚，因眼睛大而得名。"她自言自語般地念著筆記，"眼睛直徑占頭長的比例明顯大於其他金槍魚品種。
視覺系統高度發達，能夠在深水弱光環境下精準鎖定獵物。
覓食時間通常在清晨和傍晚，白天多在深水層休息——"
她抬頭看了一眼海面。
"現在是早上六點半，正好是大眼的覓食窗口。"
林海指著東南方向："拋吧。"
陳帆掛好活餌，揮竿。
飛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距離船頭大約兩百米的海面上。
鉛墜帶著餌料快速下沉——一百五十克的重量比昨天重了將近一倍，下沉速度明顯更快。
感知緊緊跟隨餌料的下沉軌跡。
四十米、六十米、八十米——一百米水深。
餌料進入了大眼金槍魚的活動範圍。
感知中，最近的一條大眼正在大約五十米外緩慢遊動。
它的體型大約一百斤左右，遊動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遊覓食。
但它沒有立刻注意到餌料。
和昨天的黃鰭不同，大眼金槍魚的警惕性更高，對餌料的反應也更慢。
黃鰭看到活餌會主動靠近觀察，而大眼需要更長的時間來判斷。
這跟它們的深水習性有關，在弱光環境下，它們更依賴視覺而非側線感知，所以需要更近的距離才能發現獵物。
"等。"林海說，"大眼不像黃鰭那樣主動，你要耐心。"
陳帆握著釣竿，耐心等待。
餌料的深度保持穩定。
活飛魚在一百米水深的位置掙扎，銀色身體在深水中扭動，掙扎頻率通過釣線傳到竿尖，變成一種細微的震顫感。
五分鐘過去了。
那條一百斤的大眼開始朝餌料的方向游來。
速度很慢，像是漫不經心的靠近。
它在餌料周圍繞了一圈。
感知中，那個巨大的信號從下遊方向轉了過來，朝著飛魚緩緩靠近。
但它的速度依然不快——大眼金槍魚在攻擊前的觀察時間比黃鰭更長，有時候能達到兩三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就在陳帆以為它要遊走的時候——竿尖猛地一沉。
力量比昨天更大。
線輪瞬間瘋狂出線，蜂鳴聲比昨天更加刺耳。
陳帆的雙手被巨大的拉力拽得向前一傾，整個人差點失去平衡。
"中魚了！"周大壯大喊。
"放線！"林海的聲音同時響起，"大眼的第一波衝刺比黃鰭更猛，讓它跑！"
陳帆第一時間調低線輪阻力，讓魚自由出線。
感知中，那個信號以極快的速度向遠處衝去——它的衝刺比昨天那條金槍魚更有力，方向也更加穩定。
一百米、一百五十米、兩百米——"出線兩百米了！"
周大壯盯著線輪刻度，聲音又變了調，"不能再出了！"
"穩住。"林海的聲音反而平靜下來，"大眼的第一波衝刺比黃鰭猛，但持續時間更短。等它慢下來。"
陳帆雙手握緊釣竿，感受著傳來的巨大力量。
竿身彎成了一個誇張的角度——比昨天彎得更深。
碳纖維的竿身在巨大拉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吱聲，但林海說過，大眼金槍魚的竿子腰力更足，只要彎曲角度不超過七十度，就不會斷。
一分半鐘。
魚的衝刺速度開始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