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伍田和徐曉娥同時抬頭，瞪大眼睛。
「出海？你瘋了？」徐曉娥筷子都掉了，擔心的不行。
「明天台風就來了，現在出海，不是找死嗎？」
「萬一海上遇到什麼事兒耽誤了時間怎麼辦？」
李伍田也皺眉，語氣嚴肅。
「宏偉，這不是鬧著玩的。」
「颱風天出海，十有八九回不來。」
「咱家現在不缺錢，你別冒這個險。」
李宏偉早就料到他們會反對，他放下筷子，認真解釋。
「爸，媽，我知道你們擔心，但我有把握。」
「颱風前二十四小時，是深海魚群上浮的黃金時間，這時候出海，收穫是平時的好幾倍。」
「而且我觀察過了，明天上午風浪還不大，來得及回來。」
徐曉娥還是不同意，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絕對不行。」
「錢再多，也沒命重要。」
「你要是出點什麼事，讓我和你爸怎麼活？」
李宏偉看向李伍田，語氣裡帶著詢問：「爸，你信我嗎？」
李伍田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
「你真這麼有把握？」
「嗯。」李宏偉點頭，眼神堅定。
「我這些天的收穫，你們也看到了。」
「我不是瞎搞，我有我的法子。」
李伍田看著兒子，忽然發現，兒子真的長大了。
眼神里的那份自信和沉穩，是他以前沒見過的。
他嘆了口氣，看向徐曉娥。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讓他去吧。」
徐曉娥還想說什麼，但看到丈夫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她眼圈紅了，低下頭。
「那你…一定要小心。」
「早點回來。」
李宏偉鬆了口氣，點頭答應。
「媽，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回來。」
晚飯後，李宏偉開始準備出海的東西。
漁網，繩子，桶，還有乾糧和水。
林朵兒一直在旁邊幫忙，沒說話。
等東西都收拾好了，她才小聲開口。
「宏偉哥，我跟你一起去。」
李宏偉一愣，轉頭看她。
「不行，太危險了。」
林朵兒搖頭，眼神堅定。
「我不怕。」
「你一個人出海，我不放心。」
「我跟你去，有個照應。」
李宏偉還想拒絕，但看到林朵兒眼裡的堅持，他忽然說不出口了。
這丫頭，是真心擔心他。
他想了想，點頭。
「行，那你跟我去。」
「但一定要聽我的，不能亂來。」
林朵兒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嗯，我一定聽你的。」
她臉頰微紅，低下頭，聲音小小的。
「我信得過你。」
李宏偉心裡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丫頭。」
......
第二天天還沒亮，徐曉娥就起來了。
她換上一身乾淨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個小竹籃。
籃子裡裝著香燭紙錢，還有幾個新蒸的白面饅頭。
李宏偉也起來了，看到母親這架勢，心裡一熱。
「媽，這麼早。」
徐曉娥瞪他一眼，語氣里滿是擔憂。
「我能不早嗎？你颱風天還要去闖龍王爺的地盤，我得先去跟娘娘說一聲。」
這年頭，海邊人信這個。
出海前拜媽祖娘娘，是規矩，也是念想，求個平安。
李宏偉沒說什麼，安靜地跟著母親出了門。
媽祖廟在村東頭，不大，但香火一直很旺。
天剛蒙蒙亮，廟裡已經有人了。
都是家裡有漁船要出海的，或者有親人在海上沒回來的。
煙霧繚繞，空氣里都是香火味。
徐曉娥走到神像前，恭恭敬敬地點上三炷香。
她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娘娘保佑，保佑我家宏偉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早點出去，早點回來！」
「等回來了，一定來給您還願，供上三牲！」
她拜得很認真，額頭抵著地面，摔了三次筊杯，都是聖杯，這才鬆了口氣。
即便如此，她也是磕頭，好一會兒才起來。
然後從籃子裡拿出饅頭，擺在供桌上，又燒了些紙錢。
火光映在她臉上，皺紋顯得更深了。
李宏偉也上前，點了三炷香，拜了三拜。
心裡默念：「娘娘保佑，讓我這趟滿載而歸。」
從廟裡出來，天色已經亮了些。
風比昨天更大，吹得人衣角翻飛。
回到家裡，林朵兒已經準備好了早飯。
熱粥，鹹菜，還有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一家人沉默地吃完。
李宏偉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東西，確認無誤。
「爸，媽，我們走了。」
李伍田點點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小心點。」
徐曉娥眼圈又紅了，別過頭去：「早點回來，我們送送你。」
一家子提著東西，往碼頭走。
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的村民，看到他們這架勢，都愣了一下。
「宏偉，這天氣還出海？」
「不要命啦？」
李宏偉笑笑，沒多說。
很快，就到了漁船上。
李宏偉發動漁船，引擎聲突突響起，船緩緩離開碼頭。
岸上，徐曉娥一直站著，直到船影消失在海面。
她這才轉身，抹了抹眼角，往家走。
剛走沒幾步，就聽見旁邊有人說話。
聲音尖酸，帶著嘲諷。
「喲，這不是曉娥嗎？你家宏偉又出海了？」
是劉秀蓮，李富貴的媽。
她挎著個菜籃子，站在路邊，臉上掛著假笑。
徐曉娥不想理她，點點頭就要走。
劉秀蓮卻不肯放過，往前湊了湊，聲音更大。
「哎喲我，這颱風天還出海，真是要錢不要命啊。」
「我家富貴說了，今兒個這風浪，出去就是找死，到時候船翻了，人沒了，掙再多錢有啥用？」
「你家宏偉這是想錢想瘋了吧？」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也湊過來，七嘴八舌。
「是啊，這天氣出海，太冒險了。」
「年輕人就是膽子大，不懂事兒。」
「等會兒風浪起來，有他受的。」
徐曉娥臉色難看，但沒反駁，她加快腳步，往家走。
劉秀蓮還在後面喊，聲音里滿是幸災樂禍。
「曉娥，記得晚上去海邊看看，別到時候…」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徐曉娥腳步一頓，回頭瞪了她一眼。
「管好你家富貴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秀蓮撇撇嘴，哼了一聲。
「得意什麼，等會兒有你們哭的。」
她扭著腰，往自家方向去了。
碼頭上，李富貴也站在那兒，看著海面。
他臉上帶著冷笑，眼神陰狠。
「李宏偉，你小子最好別回來。」
「淹死在海里，省得老子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