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海鰻

  周小明臉漲紅：「那海鰻跟蛇一樣，誰看了不犯怵？」

  李宏偉把繩頭往樁上一解：「行了，上船。」

  三人上了海神號。

  船身輕輕一晃，海水在船底拍出悶響。

  李宏偉站在船尾，看了一眼岸邊。遠處村道拐角，有個影子一閃，像是剛從燈光外退了回去。

  周小明也瞧見了，壓低聲音：「偉哥，是不是小虎？」

  李宏偉沒回頭，只淡淡道：「別看。」

  周小明立刻把頭扭回來，可嘴上忍不住：「他還真盯著咱啊。」

  周大強冷哼：「白天那根舊繩子都撿到了，他不盯著才怪。」

  「那他會不會知道咱換地方？」

  「他要能知道，就不是跟蹤，是長了魚眼。」

  李宏偉發動柴油機，海神號突突突響起來，船尾攪起一片白沫。

  碼頭慢慢往後退，燈光也被海霧吞了。

  周小明蹲在船頭，故意大聲喊：「偉哥，咱今晚去老虎嘴是不是？」

  周大強差點笑出來。

  李宏偉配合得很自然：「小點聲。」

  周小明又喊：「我知道了，不能讓別人聽見！老虎嘴那邊大貨多！」

  周大強咳了一聲：「你這演得太假了。」

  「假啥？」周小明壓著笑，「萬一小虎就在岸上聽呢？」

  李宏偉轉舵，海神號沒有往老虎嘴方向去，而是繞過一片礁影，貼著外灣慢慢駛向東南。

  海面黑得像鋪了一層油，只有船頭劈開的浪花泛著白。遠處偶爾有夜釣船的燈，像星星掉進海里。

  周小明看著看著，聲音低了：「偉哥，你說小虎真會去老虎嘴嗎？」

  

  「會。」

  「為什麼這麼肯定？」

  李宏偉看著前面的水路：「因為他今天已經跟得很近了。人一旦覺得自己快摸到財路，就不會停。」

  周大強點頭：「尤其小虎那性子，吃不到嘴裡不甘心。」

  周小明嘖了一聲：「他以前也不這樣啊。小時候還跟咱一起摸蛤蜊呢，抓到一隻小螃蟹都能高興半天。」

  周大強嘆了口氣：「人長大了，心也長岔了。看別人掙了錢，就覺得別人欠他的。」

  周小明低頭摸著竹竿：「那他要真出事，咱還救？」

  李宏偉看了他一眼：「救。」

  「可他害咱啊。」

  「害咱是一回事，見死不救是另一回事。」李宏偉聲音不高，卻壓得住風聲，「海上有海上的規矩。帳可以上岸算，人不能丟在海里。」

  周小明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偉哥，你這人吧，有時候挺狠，有時候又挺軟。」

  周大強笑罵：「你會不會說話？那叫有底線。」

  周小明趕緊點頭：「對對對，有底線。」

  李宏偉沒接話，只把船速壓慢。

  前面海面忽然窄了，兩邊黑黢黢的礁石露出半截，浪打上去，嘩啦一聲碎開。海神號貼著一條暗水道往裡走，柴油機聲音被礁壁擋回來，顯得更悶。

  周小明伸長脖子：「這地方我還真沒來過。」

  周大強也皺眉看了看：「宏偉，你咋知道這裡能進？」

  「小時候跟我爹來過一次。」

  「你爹？」

  「嗯。」李宏偉看著礁壁上的水線，「那時候我還小，他不讓我下船，就讓我蹲在船頭看。他說月牙灘不是灘，是個口袋。潮水一退，口袋底下全是吃潮水長大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