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十三億？」
林海把文件夾攤在桌上，指尖貼著那行數字往後劃，劃到最後一個零時停住，又倒回去重新數了一遍。
手機在桌邊震了起來，陳曉月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林海接通電話，把文件夾合上。
「看完了？」
「看完了。」
「數清楚了？」
「數了兩遍。」
「什麼反應？」
林海靠回椅背，手還壓在文件夾上。
「沒反應。」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林海，你少裝。」
「數字大到這份上，摸不著。」林海低頭看著文件夾邊角，「上個月大頭說他媽沒坐過好車，那句話比這個數字頂用。」
陳曉月那邊傳來翻紙聲。
「行，至少腦子還在。後天發布會流程我發你郵箱，你過一遍。」
「我要講多久？」
「主講十五分鐘，記者提問二十分鐘。」
「十五分鐘太長，五分鐘夠了。」
「五分鐘？」陳曉月把紙頁合上，「千億營收發布會，你上去講五分鐘？」
「數據亮出來，話講完，剩下的讓記者寫。」
「你準備講什麼？」
「到台上再說。」
「又來這套？」
林海把文件夾推到桌角。
「你把流程發我，其他我自己改。」
發布會定在臘月二十六，春節前四天，地點放在總部一層多功能廳，座位只擺了兩百張。
陳曉月原本想租市區會展中心，林海直接劃掉了那一項。
「會展中心太扎眼。」
「千億發布會，放公司樓下，你真不怕場面撐不住？」
「錢可以賺給別人看，花錢沒必要擺給別人看。」
陳曉月拿筆在方案上改地址。
「你現在講話越來越會繞了。」
「這不叫繞，叫分寸。」
發布會當天，兩百個座位坐滿，前三排坐著行業媒體和財經記者，中間是合作夥伴和渠道商，後排坐著公司管理層。
林海穿著正裝走上台，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開著一顆扣子。
陳曉月站在台側，視線在他領口停了一下，手裡的流程表往掌心拍了拍。
林海走到話筒前，台下相機聲連著響。
「各位，我今天只講五分鐘。」
台下有人笑，有記者抬頭看了一眼倒計時屏。
林海把手裡的卡片放到話筒旁。
「林氏海洋成立兩年零三個月，今年年度營收一千零二十三億，淨利潤兩百一十七億。」
「財務總監已經簽字，審計報告下個月公開。」
台下筆尖和鍵盤聲密了起來。
林海停了停，抬眼看向最後一排。
「兩年前，我住在白沙村一間漏雨的屋子裡。」
「門口有人拍門追債，我爸蹲在門檻上抽菸，我媽在屋裡做飯，鍋里只有半條魚。」
「那時候我欠人家一百多萬，過年買魚都要算錢。」
台下的笑聲收了回去。
「一百多萬到一千多億，中間隔了多遠，我現在也算不清。」
「我只認三筆帳。」
「五十二個船員在零下三十二度的冰海上投蟹籠。」
「十三個兄弟在海盜船上被綁了十幾個小時。」
「三千多名員工每天凌晨四點起來分揀，裝車，開店，發貨。」
「這一千多億，是他們掙回來的。」
後排有人坐直了身子。
林海把卡片合上。
「從明年開始，林氏海洋一線作業員工，基礎薪資上調百分之三十。」
「船上作業補貼翻倍。」
「極端天氣出海，風險津貼按天數三倍計算。」
後排管理層先鼓掌，掌聲往前排推過去，記者席也有人跟著抬手。
林海朝台下點頭。
「我說完了，謝謝。」
他轉身要走，第一排女記者舉起手。
「林總，能不能再問一句？」
林海停在台側。
「問。」
「從負債百萬到千億營收，您最想感謝誰？」
林海轉回話筒前。
「我媽。」
女記者追了一句。
「為什麼是她？」
林海看著台下。
「兩年前，所有人都說我完了，只有我媽還給我留飯。」
台下沒人接話，幾秒後，掌聲蓋過了相機聲。
陳曉月站在台側，手裡的流程表被她合起來，指腹在紙角按了一下。
發布會後半場，陳曉月坐上台，替林海接記者提問。
她把話筒往前挪了挪。
「林總回去準備年貨了，剩下的問題我答。」
台下又笑了起來。
財經記者舉手。
「陳總，林氏海洋兩年做到千億營收，這個增速在全球水產行業里沒有先例。有分析師說，這個增速後續難以維持，您怎麼看？」
陳曉月看向他。
「你說的是增速，還是模式？」
記者推了推眼鏡。
「從商業模式角度。」
「那我說模式。」陳曉月翻開面前的資料，「林氏海洋不靠買貨賣貨賺差價，我們從海里到餐桌自己打通。船隊，冷鏈，門店，品牌，都在自己手裡。」
記者接著問。
「但重資產會拖累現金流。」
「所以我們今年淨利潤兩百一十七億。」陳曉月把資料推到桌面前沿，「這份數據夠回答嗎？」
記者低頭記了幾筆，沒有再追。
發布會結束一個小時後，千億營收的新聞鋪上財經媒體首頁。
熱搜衝上兩個詞條。
林氏海洋年營收突破千億。
林海發布會感謝老媽留飯。
第二個詞條的熱度壓過第一個。
阿強在公司群里轉發評論截圖。
評論寫著：千億老闆上台第一句講破屋追債，最後一句講媽媽留飯。這個人要麼會演，要麼真從泥里爬出來過。
林海回了一句：我不會演。
大頭跟了一條：哥你確實不會演，上次讓你拍宣傳片，你對著鏡頭念了八遍還卡殼。
阿強：這事我作證，攝影師差點辭職。
陳曉月：行了，別在群里拆老闆台。過年放假三天，初四上班。
阿強：才三天？
陳曉月：奔馳開了幾天？
阿強：三天夠了，三天完全夠了。
當天晚上，林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桌上放著那份財務報告，手機屏幕停在母親發來的語音消息上。
「兒子，你什麼時候回家過年？我燉了你愛吃的排骨。」
林海按住語音鍵。
「明天到。媽，今年買魚的錢夠了。」
他放下手機，轉頭看向窗外。
二十三層下面，車流沿著路口往前走，樓群窗口一格一格亮著。
桌上的文件夾被空調風吹開一頁，一千零二十三億那行數字又露了出來。
林海伸手按住紙頁。
腦海里傳來系統提示。
【叮！系統檢測到重大版本更新可用。是否立即執行？預計更新時長：6小時。更新完成後將解鎖全新功能模塊。】
林海的手指停在紙上。
「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