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明年要翻一番。」
這句話從林海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陳曉月跟在他身後沒接話，但嘴唇角的弧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兩天後，林氏海洋總部大樓，二十三層會議廳。
年度總結大會。
台下坐了一百二十多號人，從遠洋船隊的船長到冷鏈物流的調度員，從門店店長到後台運營，能到場的全到了。
林海站在台上，身後的大屏幕上滾動著今年的業績數據。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沒打領帶，沒穿西裝，跟平時在船上的樣子沒什麼兩樣。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數據大家都看到了。今年幹得不錯，具體多不錯等會兒財務總監會跟你們細講。我先說一件私事。」
台下安靜了。
「今年跟著我從近海打到遠洋，從馬六甲打到極地冰海的核心團隊一共十個人。阿強，大頭，老張，老周，老劉，還有五個從第一條遠洋船就跟著我的老船員。這十個人站起來。」
十個人陸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有的搓著手，有的互相看了一眼。
「你們十個人今年跟著我幹了什麼，不用我數了。海盜你們打過，冰海你們泡過，零下三十二度的甲板上你們蹲過，纜繩凍成冰棍的時候你們用手搓過。」
台下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先留著。」
林海抬手壓了一下，「我這個人你們都了解，說好話不如干實事。所以今年的年終獎我不發紅包了。」
阿強的臉色變了一下。
大頭也愣了。
「不發紅包？」
阿強的嘴動了一下。
林海沒理他，轉頭對旁邊的工作人員點了一下頭。
會議廳側面的大門被推開了。
十個身穿制服的4S店交付專員魚貫走進來，每個人手裡托著一個黑色的皮質禮盒。
「紅包不發了，換個東西。」
十個禮盒被分別遞到了十個人手上。
阿強低頭打開盒子的那一刻，整個人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空白。
盒子裡躺著一把車鑰匙和一張購車合同。
奔馳的三叉星標誌在燈光下反著光。
「哥，這是……」阿強的聲音變了調。
「一人一台。全款。已經提好了，十台車現在就停在樓下的停車場裡，車牌都上好了。」
會議廳里炸了。
一百多號人同時發出的聲音把天花板上的吊燈都震得晃了一下。
大頭拿著車鑰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抬頭看林海。
「哥，你認真的？」
「你什麼時候見我開過玩笑？」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也太……」
「太什麼？你跟了我三年，冰海里差點把手凍掉，海盜船上拎著鋼管跟我一起沖。一台車而已，你覺得你不配？」
大頭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把車鑰匙攥在手裡沒說出話來。
老張是最沉得住氣的人，但他打開盒子看到合同上的車型之後也愣了三秒。
「老闆，這是GLS？」
「對，十台都是GLS。你們常年跑碼頭跑港口，路況不好，得開大車。」
老張的喉嚨動了一下，把盒子合上，朝林海點了一下頭。
「謝了，老闆。」
「不用謝。你們拿命換的，我拿車還。天經地義。」
阿強這時候已經回過神來了，但手還在抖。
他把車鑰匙舉起來對著燈光照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東西是真的。
「哥，我能問一下是什麼顏色的嗎？」
「你自己下去看。十台車十種顏色，先到先選。」
阿強轉頭就往門口跑。
「回來。」
阿強的腳剎住了。
「會還沒開完呢，坐回去。」
台下哄堂大笑。
阿強紅著臉回到座位上，但屁股剛挨著椅子又站了起來。
「哥，最後一個問題。」
「說。」
「明年要是還跟你干，是不是再發一台？」
「你想得倒美。明年跟我乾的獎勵比車大。」
「比車還大？」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坐下。」
阿強終於老實坐了下來，但手裡的車鑰匙從頭攥到尾沒鬆開過。
陳曉月坐在第一排的角落裡，手機一直在震。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公司行政助理髮來的消息。
「陳總，前台的招聘郵箱從早上到現在收了四百多封簡歷，全是今天發出來的。是不是有什麼消息傳出去了？」
陳曉月抬頭看了一眼台上的林海，又低頭回了一條。
「等會兒你就知道為什麼了。」
大會結束之後，十個人一窩蜂湧進了樓下的停車場。
十台嶄新的奔馳GLS一字排開停在專屬車位上，每台車的引擎蓋上繫著一條紅色緞帶，擋風玻璃上貼著對應人的名字。
阿強第一個衝到自己的那台車前面。
黑色。
「哥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黑色的？」
「運氣好也是實力。」
阿強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手摸著方向盤的皮質包裹，吸了一口新車的味道。
「哥，我以前騎電動車的時候想過有一天能開個十萬塊的車就滿足了。」
「現在呢？」
「現在坐在一百多萬的奔馳里，我覺得我還在騎電動車。」
「那你就一輩子保持騎電動車的心態，車子只是個工具，別讓它改變你。」
「放心吧哥，就算開奔馳我還是那個幫你搬蟹籠的阿強。」
大頭已經坐進了自己那台銀灰色的車裡，調了一下後視鏡，又調了一下座椅，然後從車窗探出頭來。
「哥，這車後排空間真大，我媳婦以後帶孩子出門方便多了。」
「你什麼時候有媳婦了？」
「還沒有，但有了這台車應該快了。」
停車場裡的笑聲傳出去很遠。
當天晚上，十台奔馳一字排開從公司停車場開出去的視頻被一個路過的行人拍下來發到了短視頻平台上。
標題只有一行字：林氏海洋年終獎，十台奔馳一人一台。
視頻發出兩個小時後播放量破了八百萬。
評論區最高贊的那條評論寫著：別人家的老闆發紅包，林海發奔馳。
我現在就去投簡歷，還來得及嗎？
第二天早上，林氏海洋人力資源部的招聘郵箱收到了兩千三百封簡歷。
阿強在公司群里發了一張自己坐在新車駕駛座上的自拍，配文四個字：感恩老闆。
林海回了一條：別光拍照，下周出海。
車放著別颳了。
阿強秒回：放心哥，比我命金貴。
大頭緊跟著發了一條：哥，我剛把我媽接上車兜了一圈，我媽說她這輩子沒坐過這麼好的車。
林海看了這條消息之後沒有馬上回復，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
然後打了四個字：阿姨開心就好。
陳曉月從辦公室走過來的時候看到他盯著手機。
「看什麼呢？」
「大頭說他媽這輩子沒坐過那麼好的車。」
「你看完什麼感覺？」
「感覺明年得多賺點。他們跟著我拼了命，值得更好的。」
「你這種老闆如果再多幾個，打工人就不用這麼苦了。」
「別給我戴高帽。我發車不是因為我善良，是因為他們值得。跟善良沒關係，跟公平有關係。」
陳曉月看了他兩秒，沒再接話，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
「後天的年終發布會，著裝你自己看著辦，別再穿高領毛衣了。」
「穿什麼？」
「起碼穿件正裝。千億發布會，全國直播的。」
「千億？」
「對。財務總監剛發給我的終審數據。」
她把一個文件夾放在他桌上，轉身走了。
林海翻開文件夾，第一頁的數字讓他的手指停在了紙面上。
年營收：一千零二十三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