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教授的光譜報告送到辦公室後,陳曉月反手鎖門。
她把文件翻到蛋白結構圖那頁,手指落在受體結合區域。
「這段蛋白能用於人體神經修復?」
「劉教授只確認了結構潛力。從實驗室走到臨床,中間還隔著十幾道關卡。」
林海把水杯推開,在紙上寫下「林氏生物科技」幾個字,隨後將紙轉向陳曉月。
「成立子公司,專做海洋生物醫藥研發。」
陳曉月接過筆,寫下註冊資本、研發團隊、實驗設備和合規審批。
筆尖繞著幾項內容走了一圈。
「這套架子搭起來,至少要三個月。」
「三個月太久。團隊先從劉教授的實驗室調,設備走加急採購,審批和研發同時推進。」
陳曉月靠住椅背,手裡的筆沒有放下。
「你趕著搶什麼?」
「螢光蛋白藏不了多久。劉教授可以不發論文,實驗室的人、設備商和同行未必都能守住消息。」
林海點了點紙上的公司名稱。
「等人找上門,林氏得先把門牌掛起來。」
陳曉月翻出通訊錄。
「做神經修復藥的公司,排在前面的有三家。你想從誰下手?」
「先說來聽聽。」
「康瑞生物在京城,做了八年神經類藥物,手裡有兩個項目進了臨床三期。」
她劃到下一個名字。
「德元製藥在鵬城,去年拿到三十億融資,專攻中樞神經領域。」
「還有一家?」
「濟恆藥業在江城,老牌國企改制。研發能力排不上頭部,臨床渠道夠用,合作醫院有六十多家。」
林海走到窗邊。
運輸船貼上防波堤,吊機把貨箱送上碼頭。
「三家都聯繫。只說林氏發現一種海洋生物蛋白,對神經修復具有研發價值。」
「光譜和序列放不放?」
「都不放,來源物種也別提。」
陳曉月在本子上圈住三家公司。
「今天聯繫?」
「今天聯繫。還有一件事,他們要查來源,就把線索引到外海實驗項目上。」
陳曉月的筆停在紙面,隨後抬頭看他。
「你怕他們查到A-7區?」
「海皇的位置不能露。」
「這事不用你教。我做海鮮生意這些年,賣的有貨,也有信息差。」
門合上後,林海又翻了一遍報告。
系統任務仍在計時,傳說級海產培育權限掛在獎勵欄中。
他把文件鎖進保險柜,拿上鑰匙去了實驗室。
劉教授還守在顯微鏡前,咖啡杯已經換成保溫壺。
「教授,光譜覆核做完了嗎?」
「做完了。三隻海皇的螢光波長集中在四百二十納米,落在藍紫光區間。」
劉教授拉開抽屜,取出手寫筆記。
「還有個結果。蛋白接觸鈣離子後會改變構象。」
「改變以後呢?」
「它會接近人體神經生長因子的受體結合域,序列匹配度達到百分之七十三。」
林海翻過筆記。
「這個數值處在什麼位置?」
「我查了三天文獻。非哺乳動物蛋白中,還沒找到匹配度相同的樣本。」
「你對這個發現怎麼評估?」
劉教授擰開保溫壺,喝了一口。
「受體結合只是入口,後面還有活性、毒性、穩定性和遞送效率。」
「價值能不能算?」
「實驗沒走完,誰都算不出來。論文要是發出去,整個圈子都會追這段序列。」
林海把筆記放回桌面。
「論文先不發,研究繼續做。」
劉教授扶住保溫壺。
「上回你已經說過了。我想問的是,資料要藏到哪一天?」
「等林氏擁有保護海皇和研究成果的能力。」
「那我這邊怎麼辦?實驗室不能只做檢測,蛋白表達、提取和合成都要人。」
「林氏準備成立生物科技子公司。你帶研發,養殖區的工作繼續兼任。」
劉教授把保溫壺放下。
「你是讓我轉崗,還是讓我多扛一份活?」
「設備、人員和經費由林氏出。你把殼面蛋白做成候選分子。」
「經費有多少?」
「先撥兩千萬,不夠再追加。」
劉教授的手還按在壺蓋上,隔了幾個呼吸才開口。
「你剛才說多少?」
「兩千萬。」
「我做了二十年研究,單個課題拿到過的最高經費,只有一百二十萬。」
他把壺蓋擰緊,又重新擰開。
「兩千萬放到我手裡,你就不怕我花錯地方?」
「花錯了可以改。項目被別人搶走,改都沒處改。」
劉教授站起身。
「行,這個研發負責人我接了。論文署名首位得留給我。」
「先把蛋白做出來,論文能發的時候再談署名。」
「你連一句準話都不給?」
「經費今天撥。」
劉教授伸出手。
「那就別等今天下班。我要設備目錄,也要人員調配權。」
林海握住他的手。
「你列清單,缺什麼就報。」
當天下午,陳曉月打完三通電話回到辦公室。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端起水杯喝了半杯。
「康瑞的研發副總姓孫。我剛提到海洋生物蛋白,他那邊十秒沒接話。」
林海翻開本子。
「然後呢?」
「問我什麼時候見面,還追問有沒有受體結合數據,我沒給。」
「德元怎麼說?」
「他們省掉了寒暄,只問數據經不經得住驗證。經得住就先付預付款,金額當面談。」
陳曉月用指尖推了一下手機。
「濟恆要先看初步數據,再決定要不要進場。」
「濟恆先放著,約康瑞和德元。」
「見面時給到哪一步?分子量能不能放?」
「分子量、初步結構和百分之七十三的序列匹配度。給到這裡就收手。」
林海在紙上劃出邊界。
「來源物種、培育方法和養殖地點,都留在下面。」
陳曉月寫下「合作模式」四個字。
「他們見面後,開口多半會先問入股。」
「不接受入股。」
「一個點也不給?」
「一個點都不給。」
林海在紙上補上「委託研發」。
「林氏提供原料和初步數據,藥企負責後續試驗,專利歸林氏。」
「臨床費用不是小數,他們憑什麼替林氏花?」
「憑他們找不到同類蛋白。全世界只有三隻海皇,原料供應權也在林氏手裡。」
陳曉月翻過一頁。
「原料供應費和數據授權費歸林氏。臨床跑通後,利潤怎麼分?」
「六四,林氏拿六。」
陳曉月的筆留在紙面,隔了幾秒才開口。
「藥企出錢研發,只拿四成,董事會能點頭?」
「神經修復藥上市後,年銷售額不會低於五十億。他們拿四成,總比看著別人拿走市場強。」
「你準備讓康瑞和德元同時進場?」
「先讓他們坐到桌前。誰肯簽獨家,誰拿合作權。」
陳曉月收起本子。
「康瑞的孫總後天飛過來,德元也在訂機票。」
「見面別放在白沙村。」
「省城的酒店已經訂好,離養殖區三百公里,雙方的會面時段也分開了。」
三天後,省城酒店的會議室里,孫明遠翻完數據摘要,手掌留在封面上。
「林總,這段蛋白要是經得起覆核,它的價值可不只落在一款藥上。」
「孫總願意過來,心裡已經算過了。」
「條件呢?」
林海把合同推到桌子中間。
「委託研發,專利歸林氏,上市利潤六四分。」
孫明遠翻到股權條款。
「林氏生物科技不開放入股?」
「不開放。」
「康瑞可以出資金、團隊和臨床渠道,一個點也談不了?」
「不談股權,只談合作。」
孫明遠把合同放回去,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幾回。
「林總清楚三期臨床要花多少錢?」
「兩到三億。」
「康瑞投入三億,只拿四成利潤。這份合同送進董事會,我得先挨一輪問。」
林海按住市場評估頁。
「全球神經修復藥市場有八百億,孫總可以把四成換算成金額。」
「八百億是市場規模。候選藥能不能走到上市,眼下誰也不能保證。」
「所以康瑞拿四成,研發風險由你們承擔,原料和獨家供應由林氏保證。」
孫明遠翻回合同首頁。
「預付款開多少?」
「研發啟動金五千萬,簽約後支付。」
「五千萬,只買一份委託合同?」
「買的是全球獨家合作權。合同期內,這種蛋白只向康瑞供應。」
孫明遠翻到獨家條款,又往後看了兩頁。
「資料能開放到什麼範圍?」
「簽約前給摘要,簽約後開放候選分子數據。來源物種和培育資料不在合作範圍。」
「康瑞連原料從哪來都不能問?」
「可以問,林氏不回答。」
孫明遠把合同裝進文件袋。
「我帶回董事會,三天內給答覆。」
「可以。三天內合同有效,過期後林氏會選另一家公司。」
會議結束,陳曉月已經等在走廊。
兩人進了電梯,她把德元給出的條件遞給林海。
「德元接受委託研發,預付款開到六千萬,比康瑞多一千萬。」
「他們還提了什麼條件?」
「要優先續約權。專利歸林氏,利潤六四,他們都能接受。」
陳曉月按下一樓。
「兩家一起簽,還是拆分適應症?」
「只簽一家,獨家合作才有溢價。」
「德元已經接受,康瑞還要走董事會。」
「合同給了三天期限。誰先簽,合作權就歸誰。」
三天後的深夜,康瑞蓋章的合同攤在林海桌上。
五千萬預付款也進了林氏帳戶。
林氏生物科技的註冊手續同日辦完。
林海核對完印章頁,把合同收進保險柜。
櫃門合攏,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顯示老李頭。
電話接通後,聽筒里傳來幾聲喘息。
「林海,你先別問別的。我兒子剛從漁人灣外圍回來,在礁石帶發現一條鯨魚。」
林海抓起外套。
「多大的鯨,擱在哪片礁石?」
「小的,還活著,身上有傷。它翻不過來,你能不能派人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