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的話音落下,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大壯手裡還拎著半筐死掉的雜魚,聽到這話手一抖,塑料筐砸在水泥地上。
阿傑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陳嶼的臉。
他吞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嶼哥,你認真的嗎,遠海可不是鬧著玩的。」
陳海生坐在門檻上抽菸,聽到這話,老頭子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後怕。
「大嶼,咱們這三條船雖然翻新過,但真到了遠海邊緣,遇上大風大浪根本不夠看。」
陳海生磕了磕菸灰,語氣重得像石頭。
「那地方水深流急,底下的暗礁連海圖上都沒標,稍不留神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
二狗也跟著湊上前,臉色發白。
「是啊哥,聽說遠海那邊連信號都沒有,真出了事,叫天天不應。」
陳嶼環視了一圈眾人,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他走到大壯麵前,彎腰撿起那個塑料筐。
「怕了就留在近海打通貨,我不攔著。」
陳嶼把筐扔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東海漁業已經把咱們的銷路堵死了,留在近海撈那些便宜貨,咱們連油錢都賺不回來。」
他指著院外漆黑的海面,聲音提高了八度。
「林大海咱們都不怕,難道要被一個省城的經理憋死在自己家門口嗎?」
大壯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
「幹了,嶼哥去哪我去哪,大不了一百多斤交代在海里!」
阿傑也跟著點頭,眼底泛起血絲。
「對,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咱們明天就去蹚蹚遠海的水!」
陳海生看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長嘆了一口氣。
他把菸頭踩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既然要出遠海,明天一早把船上的油箱全加滿,活水艙的制氧機再檢查一遍。」
陳海生背著手往外走,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老子明天親自掌舵,帶你們這幫兔崽子見見世面。」
兄弟們各自散去,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
夜深了,陳嶼一個人蹲在水井旁,用冷水洗了把臉。
他甩了甩頭,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眼前虛空中,系統面板散發著幽幽藍光。
積分那一欄清晰地顯示著數字6。
陳嶼盯著那個數字,心裡默默盤算著時間。
還有不到十分鐘就是凌晨,過了十二點積分就會增加,等到明天抽獎池就能重新刷新。
遠海的風險他比誰都清楚,但他必須找到破局的口子,不能讓合作社剛成立就散夥。
堂屋的木門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沈念披著件陳嶼的舊夾克走了出來。
她手裡拎著個物件,走到石桌旁坐下。
陳嶼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
「大半夜不摟著小滿睡,跑出來折騰啥呢。」
沈念沒搭理他,扯了塊舊毛巾,用力擦拭著手裡那雙落滿灰塵的紅底高跟鞋。
鞋跟在粗糙的石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那雙鞋還是陳嶼創業最風光的時候給她買的,自從家裡破產背債,這雙鞋就再也沒見過來。
「你幹啥去?」
陳嶼愣了一下,走過去看著她手裡的鞋。
沈念把高跟鞋往地上一磕,站起身直視著陳嶼。
「既然鎮上那幫二道販子不敢收咱的貨,我就直接去市里。」
她抬起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語氣里透著一股狠勁。
「我去市里找那些大酒樓的老闆娘盤道。」
陳嶼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想要開口阻攔。
「市里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沈念打斷了他的話,眼神明亮得嚇人。
「以前跟著你到處應酬,那些有錢人什麼德行我門兒清,對付他們我有辦法。」
她身子前傾,寬大的夾克滑落半邊,露出圓潤的肩頭。
兩人距離拉近,女人身上好聞的沐浴露香味直往陳嶼鼻子裡鑽。
「你只管出海,把最頂級的貨從海里撈上來。」
沈念咬著下唇,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句句砸在陳嶼心坎上。
「哪怕你撈上來的是龍王爺的內褲,我也能給你賣出鑲鑽的價!」
陳嶼看著老婆眼裡放出的光芒,血液瞬間往上涌。
這些日子沈念一直跟在身後默默收拾爛攤子,他都快忘了自己老婆當年也是個能獨當一面的狠角色。
他猛地伸手攥住沈念的手腕,一把將人拽進懷裡。
沈念輕呼一聲,結結實實撞進男人寬闊的胸膛。
陳嶼的大手按在她緊實的後腰上,感受著那份溫熱的體溫。
「成,明天我帶兄弟們去遠海邊緣蹚蹚水!」
陳嶼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聲音有些發啞。
夫妻倆在夜色中達成了一致,分工明確。
沈念重啟談判人設準備出擊,陳嶼決定冒著高風險向未知的遠海進軍。
過了半夜十二點,陳嶼安頓好沈念,一個人溜到了院子後頭的儲水棚里。
他掀開角落裡一塊防水油布,下面藏著個單獨的恆溫活水箱。
這是他白天刻意瞞著周牧和村里人偷偷藏起來的寶貝。
水箱裡水花翻騰,兩隻體型巨大、色彩斑斕的極品錦繡龍蝦正在裡面不安地爬動。
這兩隻龍蝦是昨晚在暗礁區碰運氣撈上來的,隨便一隻都有四五斤重。
陳嶼很清楚這種頂級尖貨不能隨便脫手,一旦被東海漁業盯上,連渣都剩不下。
他找來幾個厚實的泡沫保溫箱,底層鋪滿碎冰,又墊上一層浸濕的海綿。
他小心翼翼地把兩隻錦繡龍蝦撈出來,用軟布包好固定在箱子裡。
這可是沈念明天去市里談判的重磅籌碼,容不得半點閃失。
清晨的空氣里透著一股刺骨的涼意。
沈念起得很早,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套裝。
她坐在梳妝檯前,仔細地給自己化了個極具攻擊性的紅唇妝。
腳上踩著那雙鋥亮的紅底高跟鞋,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從溫婉的漁村媳婦變成了雷厲風行的女強人。
她提著那個裝滿冰塊和兩隻極品錦繡龍蝦的保溫箱,乾脆利落地跨上了去市裡的大巴。
同一時間,青螺灣的碼頭。
潮聲合作社的三艘漁船已經加滿了油,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陳嶼跳上領頭的潮聲一號甲板,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巴車遠去的方向,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陳嶼猛地一揮手,衝著對講機大喊一聲:「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