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小點聲。爸那呼嚕打得,屋頂都要掀了。」
陳陽把一個黑色的帆布包甩到大G的后座上,拉鏈金屬頭磕著真皮座椅,發出一聲悶響。
清晨的白海村,海霧還沒散透。
空氣裡帶著股濕冷發鹹的水汽。
沈幼薇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著點睏倦的淚花。
她拽著副駕駛的把手,費力地踩著腳踏板上了車。
「去複查個身體,用得著起這麼早?」
她揉了揉發酸的後腰,聲音裡帶著點起床氣。
「昨天為了對那個二期帳本,我盯電腦到凌晨兩點。」
陳陽沒接茬。
他順手扯過安全帶,咔噠一聲幫她扣好。
粗糙的指腹有意無意地蹭過她柔軟的脖頸,帶起一片細小的疙瘩。
「早去早回。省城那幫庸醫磨蹭得很,排個隊半天沒了。」
他一邊說,一邊掛上D擋。
腳底猛地一踩油門,大G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粗暴地撕開晨霧,往村外竄去。
沈幼薇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很快補起了覺。
車窗外,坑窪的泥巴路早就變成了平整的柏油道。
輪胎碾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平穩得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兩個小時後。
刺眼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烤得人臉頰發燙。
省城市中心的喧囂聲,像潮水一樣湧進車廂。
「滴——滴滴!」
前面一輛紅色的馬自達猛踩剎車。
陳陽眼疾手快,一腳剁在制動踏板上。
輪胎在滾燙的柏油路上搓出一股難聞的橡膠焦味。
「到了。」
陳陽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軍靴踩在人行道的盲道磚上。
沈幼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視線里,是省城最繁華的國金中心商業街。
高聳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光,各種大牌Logo晃得人眼暈。
她愣住了。
手指摳著車門把手,遲疑著沒動彈。
「老公,你是不是導航導錯了?省二院在長平路那邊,這兒離醫院隔著三個區呢。」
她推開車門,熱浪瞬間裹挾著旁邊咖啡店的甜膩香氣撲面而來。
陳陽繞過車頭,單手插在戰術褲兜里。
他仰起頭,看著眼前那排一溜煙打通、足足有七八間門面的金角商鋪。
這地段,寸土寸金。
平時連個放報刊亭的縫都擠不出來。
「沒導錯。」
陳陽咧開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
他從衝鋒衣內兜里掏出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直接拍在沈幼薇的手心裡。
信封挺沉,牛皮紙的邊緣磨得有點起毛。
「拆開看看。」陳陽下巴揚了揚。
沈幼薇滿臉狐疑,纖細的手指撕開封口。
「嘩啦」一下。
一沓暗紅色的房產證,混著幾份厚厚的商業轉讓合同,滑落出來。
紙張摩擦的聲音,在這喧鬧的街頭顯得有些微弱。
她隨便翻開最上面的一本。
所有權人那一欄,赫然印著三個端正的黑字:沈幼薇。
她呼吸猛地一滯。
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指尖開始微微發顫。
第二本。
第三本。
全都是她的名字。
再往下翻,是那些商鋪的具體坐落位置。
門牌號,清一色對應著眼前這排最惹眼的旺鋪。
「這……陳陽,你瘋了?」
沈幼薇嗓音劈了叉,帶著明顯的哆嗦。
她死死捏著那些本子,骨節泛起青白。
「這排鋪子我以前在集團的時候找人打聽過,業主是個死咬著不放的溫州炒房客。」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像看著個怪物。
「起步價就得六個億,還得現金一次性結清。你……你哪來這麼多錢?」
陳陽輕笑了一聲。
他伸手,大拇指粗糲的指腹蹭掉沈幼薇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汗。
「醬油廠那邊的流水,我抽了一半。」
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早飯吃了個茶葉蛋。
「媳婦兒。」
陳陽收起笑,深邃的黑眸里透著股不講理的固執。
「你跟著我,在白海村那個破地方吹了兩年海風。連個像樣的家底都沒有。」
他指了指那排正處於停業裝修狀態的商鋪。
「這幾間鋪子,位置絕佳。不管是租給那些高奢品牌,還是你自己拿來做那個什麼香水旗艦店,都隨你折騰。」
沈幼薇眼眶一熱。
鼻腔里泛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視線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買個兩室一廳就夠了啊。你砸幾億買商鋪幹嘛……」
她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陳陽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有些硌人。
「做咱們這行的,是在海王爺嘴裡搶食。」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低沉下來,透著股粗糙的溫柔。
「哪天我要是出海,運氣不好,回不來了……」
「這些鋪子每個月收的租,也夠你帶著大寶小貝,舒舒服服過三輩子。誰也別想再給你臉色看。」
「你閉嘴!」
沈幼薇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陳陽硬邦邦的胸口。
力道不大,卻發出一聲沉悶的肉搏聲。
「胡說八道什麼!烏鴉嘴!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帶著孩子改嫁!讓你陳陽斷子絕孫!」
陳陽順勢把她摟進懷裡。
下巴擱在她柔軟的發頂上,聞著那股好聞的茉莉香水味。
「行行行,我屬王八的,命硬。老天爺都不敢收我。」
兩人正抱在這寸土寸金的街頭溫存。
突然。
「吱——砰!」
街角那頭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緊接著是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撞爛了路邊的金屬垃圾桶。
陳陽眼神一凜,瞬間鬆開沈幼薇,將她護在身後。
肌肉緊繃,右手下意識往腰後摸去。
街角拐彎處。
一個染著雞窩頭黃毛、穿著件螢光綠破洞T恤的年輕小伙,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這小子一隻鞋跑丟了。
光著那隻腳踩在碎玻璃渣子上,血糊里拉的。
他手裡還死死抱著個用黑塑膠袋裹成一團的東西。
「砍死他!媽的,敢偷老子的貨!」
後頭緊跟著竄出來三個光著膀子的壯漢。
每人手裡拎著把半米長的大砍刀。
刀刃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寒光。
黃毛小伙慌不擇路,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腦袋直接撞在陳陽旁邊的一個景觀石柱上。
「咚」的一聲悶響。
他眼前一黑,腳下打了個踉蹌。
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直直朝著陳陽和大G的車頭撲了過來。
「哎喲臥槽……」
黃毛一頭磕在大G的保險槓上。
懷裡抱著的那個黑塑膠袋沒抓穩,直接甩飛出去。
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啪嘰」掉在陳陽軍靴腳邊。
袋子散開了。
裡頭掉出來一塊巴掌大、通體布滿奇異紫色紋路的活體海鮮。
那玩意兒離開水,正在地上瘋狂扭動,發出「嘶嘶」的怪叫。
陳陽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認得這東西。
深海鬼王鮑。
生長在閻王礁附近幾百米深的毒障區,市面上根本不可能出現。
他舌尖抵著後槽牙。
看著地上那塊扭動的爛肉,又抬頭看了看已經逼近的那三個持刀壯漢。
黃毛小伙滿臉是血。
他死死抱住陳陽的大腿,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大哥……救、救命啊!這玩意兒是我從楚氏海業的冷庫里偷出來的!他們要殺人滅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