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開。」
陳陽嫌棄地甩了甩腿。
戰術褲布料摩擦出沙沙聲,硬生生把腿上那掛件似的黃毛甩出半米遠。
黃毛在滾燙的柏油路上打了個滾。
沾滿灰塵的臉揚起來。
幾根被血和汗糊住的頭髮貼在額頭上,五官扭曲著。
「天宇?!」
沈幼薇剛從震驚中回過神。
看清那張花里胡哨的臉,瞳孔猛地縮緊。
手指下意識摳進真皮車座的縫隙里。
「你……你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
沈天宇瞅見親姐,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姐!救命啊!這幾個王八蛋要剁我的手!」
他掙扎著往沈幼薇腳邊爬。
這時候,那三個光膀子壯漢已經逼到了跟前。
打頭那個胖子,胸口紋著條歪扭七八的過江龍。
手裡那把半米長的大砍刀,在太陽底下反著刺眼的白光。
刀尖划過水泥路面,發出讓人牙酸的「呲啦」聲。
「別特麼多管閒事。」
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絲的黃痰。
「這孫子在零點酒吧跟我們彪哥搶包廂,還砸了兩個拉菲瓶子。」
他拿刀指著陳陽的鼻尖,橫肉亂顫。
「識相的趕緊滾,今天這黃毛必須卸條胳膊。」
陳陽沒搭理他。
眼角餘光掃向腳邊那塊還在扭動的深海鬼王鮑。
紫色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這玩意兒,你從哪弄的?」陳陽用鞋尖踢了踢那塊軟肉,聲音冷得掉渣。
沈天宇捂著流血的額頭,結結巴巴。
「我……我真沒偷!我就是路過楚氏海業那個新開的日化倉庫,看、看這玩意兒長得稀奇,順手撿的……」
「撿你大爺!」
胖子旁邊那個瘦猴不耐煩了,舉起刀就朝沈天宇肩膀劈過去。
刀風夾著股汗酸味撲面而來。
「啊——」沈幼薇嚇得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碰撞聲炸開。
沈幼薇沒聽到預想中的慘叫,睜開眼。
瘦猴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硬生生飛出去兩三米遠。
後背撞在旁邊一家奶茶店的玻璃門上,「嘩啦」一聲巨響,玻璃碎了一地。
瘦猴躺在玻璃渣子裡,捂著肚子像煮熟的蝦米一樣縮成一團,連氣都喘不勻了。
陳陽收回那條穿軍靴的腿。
腳踝關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他偏了偏頭,舌尖抵住後槽牙,眼底透出股壓不住的戾氣。
「在老子面前動刀子?」
他甩了甩手腕。
「給你們三秒鐘。滾。不然那邊的玻璃,夠你們每人碎一塊。」
胖子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他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陳陽那身塊頭。
尤其陳陽那眼神,像是在看幾頭死豬。
「行……小子你有種。你等著,彪哥不會放過你的!」
胖子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嗓子。
連拖帶拽把瘦猴扶起來,三個人夾著尾巴鑽進旁邊的小巷子跑沒影了。
警報解除。
沈天宇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剛想耍兩句威風。
「啪!」
沈幼薇衝過來,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他臉上。
打得沈天宇耳鳴了一瞬。
「你個惹禍精!爸把你卡停了你還不消停!非要讓人砍死才甘心嗎!」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
沈天宇捂著臉,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姐……我不敢回家了。老頭子要是知道我又惹事,肯定打折我的腿。」
他一把抱住陳陽的大腿,死死不撒手。
「姐夫!親姐夫!帶我回漁村避避風頭吧!我會洗碗,我會掃地,我什麼都干!」
陳陽嫌棄地想把人踹開。
但看著沈幼薇那副恨鐵不成鋼又心疼的模樣。
嘆了口氣。
「上車。別把我的真皮座椅弄髒了。」
……
三個小時後,白海村。
大G在海景別墅的雕花鐵門前停穩。
輪胎碾過碎石子,發出細碎的響聲。
海風吹散了省城的燥熱,帶來一絲帶著腥味的涼意。
沈天宇推開車門。
一瘸一拐地走下車,嫌棄地甩了甩鞋底沾上的爛泥巴。
「這什麼破地方,一股子死魚味。」
他捏著鼻子,滿臉寫著嫌棄。
院子裡。
老丈人沈建國正躺在藤椅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旁邊的大紅酸枝嬰兒床里,大寶和小貝正在搶一個塑料玩具。
大黃狗趴在台階上打盹。
它剛吃了一整條大馬哈魚,撐得肚皮溜圓。
尾巴時不時在地上掃兩下,「啪嗒、啪嗒」的。
沈天宇一進院門,眼尖地瞅見了親爹。
他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就想往陳陽身後躲。
沒成想腳底下一絆。
整個人失去平衡。
「哎喲!」
他一腳結結實實地踩在了大黃的尾巴尖上。
大黃「嗷嗚」一聲慘叫。
狗毛瞬間炸立。
那雙被靈泉水改造過的狗眼,瞬間變得通紅。
它猛地轉過身,露出森白的犬齒,喉嚨底發出一陣恐怖的低吼。
「哪來的死狗!敢沖本少爺叫喚!」
沈天宇平時在省城跋扈慣了,根本沒把這條土狗放眼裡。
他抬起那隻穿限量版AJ的腳,照著大黃的狗頭就踹了過去。
「滾邊去!」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大黃身子一側,躲開那軟綿綿的一腳。
後腿肌肉隆起。
像道黃色的閃電,直接撲了上去。
「汪!吼——」
狗爪子死死按在沈天宇的胸口上。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哎喲我的媽呀!」
沈天宇後腦勺磕在草皮上。
還沒來得及喊疼。
大黃那張滴著哈喇子、散發著濃烈死魚腥味的大嘴,已經湊到了他鼻尖。
尖銳的狗牙距離他的喉管,不到兩公分。
「別別別……狗哥!狗爺!我錯了!」
沈天宇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兩隻手在半空亂揮,根本推不動這頭重達八十多斤的變態田園犬。
大黃根本不理他。
狗爪子按著他的肩膀,在草皮上來回摩擦。
那件限量版的花襯衫,瞬間糊滿了綠色的草汁和黑色的爛泥。
「救命啊!姐!姐夫!它要咬死我了!」
沈天宇扯著破鑼嗓子乾嚎。
他感覺下半身一熱。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襠流了出來,在淺色的褲子上洇出一大片黃漬。
陳陽雙手抱胸,斜倚在門框上,看得津津有味。
沈幼薇急了,剛想上去拉。
「大黃,回來。」
陳陽淡淡喊了一嗓子。
大黃這才鬆開爪子。
嫌棄地在沈天宇的衣服上蹭了蹭腳底的泥。
搖著尾巴,顛顛地跑到陳陽腳邊,討好地蹭了蹭他的褲腿。
沈建國被動靜吵醒,摘下老花鏡。
看清地上那灘爛泥是誰後,老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你個小王八犢子!誰讓你來的?!」
老頭抄起旁邊的雞毛撣子就要衝過來。
沈天宇連滾帶爬地往沈幼薇身後躲。
褲襠滴著水,狼狽到了極點。
「行了爸。他惹了事,回不去省城了。」
沈幼薇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她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弟弟,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陽慢悠悠地走到沈天宇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軍靴踢了踢他那雙沾滿泥巴的AJ。
「在這,收起你那套大少爺的做派。」
陳陽舌尖頂了下後槽牙,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明天早上五點,跟著大軍他們上船挑蝦線。」
他拍了拍沈天宇慘白的臉蛋。
「干不完,你就接著跟大黃在院子裡練柔道。它最近正愁沒陪練呢。」
沈天宇打了個寒顫。
看了一眼旁邊呲著牙的大黃,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陳陽。
兩眼一翻。
直接嚇暈了過去。
「真特麼廢柴。」陳陽嘀咕了一句,轉身去洗手。
他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黑塑膠袋裡的東西。
夜裡。
陳陽拿著把手電筒,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槽邊。
水槽里放著海水。
那塊深海鬼王鮑吸附在玻璃壁上,紫色的紋路在手電光下忽明忽暗。
大軍打著哈欠湊過來。
「陽哥,大半夜不睡覺,看這破鮑魚乾啥?長得這麼磕磣,誰買啊?」
陳陽沒說話。
他伸手戳了戳鬼王鮑柔軟的裙邊。
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流感,電得他指肚發麻。
楚少陽的日化倉庫里,怎麼會有閻王礁底下幾百米的活物?
陳陽關掉手電筒。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海警中隊長吳天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餵?老吳。」
陳陽壓低聲音,語氣凝重。
「斷魂礁那個走私案的帳本,你當初核對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少了一頁關於『深海生物提取物』的記錄?」
電話那頭,吳天呼吸明顯一滯。
背景音里傳來打火機點菸的咔噠聲。
「你小子……大半夜問這個幹嘛?那頁帳本是絕密,連我都沒權限看。」
「我好像,抓住那幫人的尾巴了。」
陳陽看著水槽里散發著幽光的鬼王鮑。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明天,借你的巡邏艇用用。我要去一趟閻王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