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
海風卷著爛海帶的腥臭味,呼呼地刮過白海村的低矮土牆。
這味兒熏得大衛直皺眉。
他修長的手指在一套價值十幾萬美金的微型解碼器上飛快敲擊,屏幕幽藍的光映著他鼻尖上的一層冷汗。
「該死。這破村子的網絡信號弱得像上個世紀。」大衛壓低嗓音抱怨,帶點洋味的中文聽著有些彆扭。
旁邊蹲著的傑克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戴著微光夜視儀,手裡攥著把塗了消光漆的戰術匕首。
「別廢話,快點破解。老闆催得緊,拿不到核心基因圖譜,我們倆都得去餵鯊魚。」
兩人此刻正貓在村西頭一條死胡同里。
面前是一道兩米多高的磚牆,牆頭還插著防賊的碎玻璃碴子。
翻過去,就是神龍集團在岸上的一個臨時中轉冷庫。
「搞定。」大衛鬆了口氣。
他把解碼器揣回戰術背心的兜里,沖傑克打了個手勢。
傑克退後兩步,猛地一個助跑,腳尖在牆面借力一點。
整個人像只黑貓,輕巧地躍上牆頭。
動作利落漂亮,沒發出一點聲響。
「啪嗒。」
傑克剛落地。
腳下卻踩中了一個軟塌塌、帶著滑膩觸感的東西。
緊接著。
一股比海腥味還要刺鼻百倍的惡臭,瞬間順著褲腿直衝天靈蓋。
「哦……法克!」
傑克低罵了一聲,下意識抬起腳。
微光夜視儀里,他看清了自己踩中的是一堆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狗屎。
還是新鮮熱乎的。
沒等他甩掉鞋底的污穢。
旁邊那扇掉漆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寡婦端著個裝滿泔水的缺口搪瓷盆,打著哈欠走出來。
她穿著件大紅碎花睡衣,頭髮用個塑料抓夾胡亂挽在腦後。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傑克手心全是冷汗。
他握緊了匕首,腦子裡迅速閃過十幾種一擊斃命的格鬥技巧。
只要這女人一出聲,他就立馬撲上去捂嘴割喉。
結果。
李寡婦壓根沒尖叫。
她瞪圓了眼睛,手裡的泔水盆直接就往前一潑。
「哎喲我操!哪來的黑賊!半夜翻老娘的牆頭偷雞!」
李寡婦嗓門大得像破鑼。
那盆混著剩菜剩飯和洗碗水的泔水,劈頭蓋臉地澆了傑克一身。
幾根爛菜葉子吧嗒一聲貼在他高級夜視儀的鏡片上。
酸腐的餿味嗆得他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傑克被這不按套路出牌的攻擊搞蒙了。
他下意識拿手去抹臉。
「抓賊啊!快來人啊!有賊進村啦!」
李寡婦這一嗓子,簡直像拉響了防空警報。
她順手抄起牆角一把沾著雞屎的大掃帚,照著傑克腦袋就掄了過去。
「啪!」
掃帚結結實實抽在傑克臉上。
幾根硬竹絲直接在他臉頰上刮出兩條血道子。
傑克疼得倒吸冷氣。
他一個受過克格勃訓練的高級特工,竟然被個農村大媽用掃帚爆了頭?
「該死的老太婆!滾開!」
傑克急了,揮舞著匕首想逼退李寡婦。
但李寡婦根本不怕這陣勢。
她這幾年跟著陳陽混,村里分紅拿到手軟,早把神龍集團當成了自家祖墳一樣護著。
敢來村里偷東西,那就是斷她的財路。
就在這時,大衛也翻牆跳了下來。
他看到被泔水澆透、正跟個拿掃帚的大媽纏鬥的傑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在這幹嘛!快走!警報響了!」大衛壓低聲音吼道。
晚了。
村里那些養了好幾條惡犬的院子,此起彼伏地響起了狗吠。
「汪汪汪!」
緊接著,各家各戶的燈接連亮起。
王大爺披著件發黃的老頭衫,手裡提著根擀麵杖,第一個衝出胡同口。
「哪呢!賊在哪!敢偷陽子的東西,打斷他的腿!」
胖嬸龐大的身軀像輛推土機一樣擠了進來。
她手裡還舉著個燒得烏黑的鐵鍋鏟。
「別讓他們跑了!堵住巷子口!」
不到三分鐘。
這條窄巴巴的死胡同,被幾十個大爺大媽堵得水泄不通。
手裡拿的傢伙五花八門。
拖把、鐵鍬、甚至還有拿平底鍋的。
傑克和大衛背靠著背。
看著這群群情激憤的「朝陽群眾」,兩個受過頂級反偵察訓練的間諜,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他們帶了破解器,帶了槍,帶了催淚瓦斯。
但面對這幫拿著沾屎掃把的大媽,總不能真的開槍掃射吧?
一旦出了人命,華夏的特警絕對能在十分鐘內把他們包餃子。
「讓開!我們是美籍華商!來考察的!」
大衛推了推歪掉的金絲眼鏡,強裝鎮定地大喊。
「考你奶奶個腿兒!」
胖嬸一鍋鏟拍在大衛肩膀上,震得他半邊身子發麻。
「大半夜穿一身黑,臉蒙得跟鬼似的,來考察俺們村的狗屎嗎!」
李寡婦更狠。
她那把掃帚揮舞得虎虎生風。
專挑傑克臉上沒擋住的地方招呼。
「敢拿刀比劃老娘!撓死你個憋犢子!」
兩個高級間諜在逼仄的胡同里,被一群大媽逼得毫無還手之力。
傑克的高級西裝被撕成了布條。
大衛的金絲眼鏡被打飛,臉上多了好幾道清晰的九陰白骨爪印子。
他們想突圍,剛跑兩步,就被王大爺一拐杖敲在小腿肚子上。
疼得直抽抽。
「報警……大衛,快報警!」
傑克捂著被抓破流血的臉,崩潰地大喊。
他這輩子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執行個竊取機密的任務,竟然會被逼得主動找警察求救。
大衛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剛按下110。
旁邊伸過來一隻粗糙的大手,一把奪過他的手機。
「啪嘰」摔在地上,一腳踩得稀碎。
陳大軍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他瘸著一條腿,嘴裡叼著半截旱菸。
黑紅的臉上透著股陰沉的煞氣。
身後跟著十幾個神龍集團的退伍老兵安保,個個手裡拎著橡膠棍。
大軍吐出一口濃煙,煙圈噴在大衛臉上。
「報警?想去局子裡躲清靜?」
他冷笑一聲,那把殺豬刀在手裡轉了個圈。
「在我們白海村,抓了偷魚的賊。得先按規矩,扒光了綁在碼頭的電線桿子上吹三天海風。」
大衛嚇得渾身一哆嗦,腿都軟了。
「不、不行!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見大使館的人!」
他嗓子都劈了叉。
「大使館管不了偷雞摸狗的爛帳。」
一個低沉帶著痞氣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大爺大媽們自覺讓開一條道。
陳陽趿拉著人字拖,身上套著件洗掉色的灰T恤。
他雙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到兩人面前。
軍靴踩在地上的手機碎片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狼狽不堪的洋鬼子。
視線掃過他們戰術背心裡的微型解碼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帶高科技來開老子冷庫的門啊?」
陳陽蹲下身,從大衛的兜里掏出那個保溫箱。
在手裡掂了掂,發出一聲輕笑。
「輝普財團讓你們來的吧。」
大衛瞳孔猛地一縮。
他怎麼知道?!
陳陽站起身,把保溫箱隨手扔給大軍。
「行了,大半夜的,讓各位叔伯嬸子受驚了。大軍,帶兄弟們把這倆貨押到後面雜物間去。堵上嘴。」
他轉頭看著大衛和傑克。
眼底那抹深海般的幽光,看得兩人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既然你們大老遠跑來,想要我紅星斑的基因圖譜。」
陳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語氣裡帶著股毫不掩飾的腹黑。
「那我這當老闆的,總得給你們主子備份大禮帶回去。天宇!明天早起去鎮上菜市場,給我買兩條最便宜的草魚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