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派出所的值班室里。
頂上那盞白熾燈閃了兩下,發出「嗞啦」的電流聲。
屋裡飄著股泡麵混著煙味的複雜氣息。
老吳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子,正拿茶蓋撇著水面上的浮茶葉。
大衛和傑克像兩隻鬥敗的公雞,縮在長條木椅上,衣服破破爛爛。
臉上那幾道被李寡婦掃帚撓出來的血印子,已經結了暗紅色的血痂。
「陽子,這倆人怎麼處理?」老吳喝了口茶,斜著眼瞅那倆貨。
「這倆自稱是外商,又沒拿傢伙傷人。光憑大半夜翻牆,頂多拘個十五天。涉外的事兒,麻煩。」
陳陽靠在門框上。
他手指夾著根沒點的煙,在手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視線掃過大衛那有些躲閃的眼神,嘴角扯起個冷笑。
「老吳,放人吧。」
老吳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瞪著牛眼。
「放了?這特麼都翻到你冷庫門口了,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變這麼軟了?」
「留著管飯啊?」
陳陽把煙塞進嘴裡,走過去拍了拍老吳的肩膀。
「我那是裝廢舊網具的空冷庫。既然是場誤會,外賓嘛,得顯出咱們的大度不是?」
大衛一聽,原本灰敗的眼底瞬間亮起一絲竊喜。
他暗暗鬆了口長氣,後背的冷汗都濕透了襯衫。
「對對對!陳老闆真是個明白人!我們真的是迷路了!」
大衛趕緊順杆爬,點頭哈腰的。
傑克雖然沒吭聲,但肌肉明顯放鬆了下來。
「行了。滾吧。下次迷路,長點眼睛。」
陳陽踹了腳凳子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人如蒙大赦。
連滾帶爬地出了派出所大門,連車都沒敢要,直接打了輛黑車跑了。
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老吳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頓。
「陳陽,你小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這兩人身上的微型設備,我幹了二十年刑偵都沒見過這高級貨。」
老吳眉頭擰成個疙瘩。
「你放虎歸山,這養殖場的寶貝還保得住?」
陳陽摸出打火機點上煙,深吸了一口。
菸頭火星在昏暗的值班室里明滅不定。
「山上的虎早被我拔了牙了。放這兩隻耗子回去,是讓他們幫我辦點事。」
他吐出煙霧,透過煙霧看著老吳,眼神里透著股算計的腹黑。
「老吳。明晚,借你兩輛海警車。在村東頭那個廢棄的舊冷庫周邊轉悠兩圈。陣仗弄大點。」
老吳一頭霧水,但也懶得細問。
這小子一肚子壞水,指定沒憋好屁。
「行,油錢你報銷啊。」
第二天下午。
白海村鎮上的水產菜市場,蒼蠅嗡嗡亂飛。
案板上全是刮下來的魚鱗和腥臭的水窪。
沈天宇捏著鼻子,腳尖踮著走,生怕名牌球鞋沾上泥水。
他手裡拎著個黑色塑膠袋,裡頭裝了四五條還在翻騰的活物。
「姐夫……嘔……」
沈天宇乾嘔了一聲,把袋子扔在越野車後備箱裡。
「你要紅星斑直接去咱們網箱撈不就行了。非得讓我來菜市場買十塊錢一斤的草魚?這玩意兒土腥味重得能熏死人啊!」
陳陽坐在駕駛座上,降下車窗。
手裡拿著個帶刻度的玻璃試管,裡頭裝著不明液體。
「讓你買你就買,廢什麼話。魚呢?」
沈天宇指了指後備箱,還是一臉嫌棄。
「都在裡頭呢。老闆還送了兩根蔥。」
陳陽下車。
走到後備箱前,打開那個黑色塑膠袋。
幾條肥碩的草魚正在裡面絕望地撲騰,魚鱗掉了一兜子。
他拔開試管的橡膠塞。
一股劣質的、像兌了香精一樣的海帶營養液味道飄了出來。
陳陽沒含糊,直接捏住一條草魚的嘴。
把試管里的液體,順著魚鰓和魚嘴灌了進去。
接著,他找來個帶高級密碼鎖的金屬恆溫箱。
在恆溫箱外面,用馬克筆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大字:【特級紅星斑核心基因樣本(絕密)】。
字寫得歪七扭八。
然後把那幾條灌了營養液的草魚塞了進去,鎖死。
沈天宇在旁邊看傻了。
他撓了撓頭,滿眼迷茫。
「姐夫。你這是……給草魚做醫美呢?」
陳陽拍了拍手上的魚腥味。
把金屬箱子扔進後備箱。
「做個屁。走。去村東頭那個舊冷庫。」
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今晚,咱們請那兩位外賓看場戲。也該讓他們嘗嘗,咱們華夏純正淡水草魚的滋味了。」
深夜。
白海村東頭那個廢棄冷庫。
四周雜草叢生,平時連鬼影都沒有。
但今晚,幾輛海警車亮著警燈,在附近來回巡邏了幾圈。
探照燈時不時掃過冷庫的大門,顯得防守極其森嚴。
冷庫對面的一片小樹林裡。
大衛和傑克正趴在草坑裡。
蚊子咬得大衛滿臉包,他也不敢拍。
他舉著個紅外望遠鏡,死死盯著那個冷庫的動靜。
「看到沒有?海警車!昨天晚上那個冷庫果然是假的,是個誘餌!」
大衛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發現新大陸的狂喜。
「這才是他們存放核心基因的真正地方!防守這麼嚴密,絕對錯不了!」
傑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變得像野獸一樣銳利。
「海警的巡邏路線有死角。五分鐘後,有一分半鐘的空窗期。」
他摸了摸腰間的開鎖工具。
「這次,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頂級的幽靈潛入。」
就在海警車剛拐過街角的一瞬間。
傑克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速度極快,沒發出半點聲音。
他跑到冷庫門前,手法熟練地搗鼓了幾下機械鎖。
「咔噠。」
門開了。
他閃身進入。
很快,大衛在望遠鏡里看到傑克抱著個帶密碼鎖的金屬恆溫箱跑了出來。
兩人在樹林裡會合。
借著微弱的手電光。
大衛看到了箱子上那幾個歪七扭八的華夏字。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差點尖叫出聲。
「絕密!核心基因樣本!就是這個!上帝啊,我們拿到了!」
他抱著箱子,就像抱著整個輝普財團的未來。
「快撤!直升機在等我們。」傑克冷冷地提醒。
兩人消失在夜色中。
冷庫的屋頂上。
陳陽坐在邊緣,雙腿懸空晃蕩著。
手裡夾著根煙,火星在黑暗中閃爍。
沈天宇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個夜視儀。
看著那倆賊跑遠的背影,他憋笑憋得肚子疼。
「姐夫。你這也太損了。」
他捂著肚子,笑得直抽抽。
「拿十塊錢一斤的草魚,騙人家美國頂級財團的間諜。這倆貨抱著幾條草魚,還得連夜坐私人飛機逃跑,我簡直想給他們配個碟中諜的背景音樂。」
陳陽吐出個煙圈。
煙霧被海風吹散。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這就叫禮尚往來。」
陳陽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眼神里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狡黠。
「他們不是想研究延緩衰老的基因嗎。」
「那就讓他們拿那些草魚,慢慢研究去吧。我倒要看看,輝普財團砸幾十個億的科研經費,能從那幾條土腥味十足的草魚腸子裡……提煉出個什麼長生不老藥來。」
他一腳踩滅菸頭。
「走吧。回去睡覺。估計過幾個月,這幫洋毛子,就能在全球醫學界,鬧個天大的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