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一把奪過老雷掌心的金屬牌。
手指觸碰那層黏糊糊的黑泥,一股爛樹葉混著鐵鏽的酸臭味直鑽鼻腔。
他指腹用力搓了搓牌子表面的刻痕,眉頭擰成死結。
「閉嘴。」陳陽壓低嗓門,刀子般的眼神掃過老雷那張胖臉,「媳婦正等著喝湯,別拿這種破事倒胃口。」
老雷縮了縮脖子,趕緊拿粗糙的袖口擦拭腦門的冷汗。
「那、那些黑骨頭咋整?放坑裡不管啦?」
「找蘇清寒穿好防護服去挖,全扔進地下生化隔離區。」
陳陽把牌子丟進老雷懷裡,順手扯過濕抹布擦拭指尖的污垢。
「驗出死因再來跟我匯報,別驚著大寶小貝,滾蛋。」
老雷夾著尾巴跑了。
陳陽轉身端起白瓷碗。
碗裡盛著剛出鍋的金黃色蟹膏,騰騰熱氣裹挾著椰奶的清甜,直往毛孔里鑽。
他端著碗,步伐穩當走向別墅一樓的陽光房。
沈幼薇正窩在藤椅里,陽光透過落地窗打在她側臉,連細小的絨毛都透著暖意。
「趁熱吃。」陳陽遞過一把銀勺,「剛敲出來的蟹鉗肉,我全剔進去了。」
沈幼薇吹了吹熱氣,輕咬一小口。
她雙眼亮起微光,臉頰兩側鼓鼓囊囊的,連連點頭。
「鮮……沒放鹽都透著甜味,大黃這次立大功了。」
陳陽拖過一張圓凳坐穩,翹起二郎腿。
他伸出粗糙的食指,輕輕刮掉媳婦嘴角沾著的一滴金黃蟹油,放進自己嘴裡嘬了一下。
「那傻狗也就這點出息,為口吃的敢跟螃蟹拼命。」
話音剛落,落地窗外驟然劃破一道尖銳的鳥鳴。
「嘎——」
叫聲穿透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透著一股流氓般的囂張跋扈。
陳陽偏頭看去。
藍天白雲間,一團耀眼的白色殘影撕裂海風,直直俯衝過來。
那影子在靠近玻璃牆半米處猛地急剎車,雙翅瘋狂撲騰,懸停在半空。
是一隻體態流線型的純白賊鷗。
尖銳的黃色鳥喙,豆大的黑眼珠滴溜溜亂轉,眼神里透著一股賊兮兮的精明。
它背後不遠處,還跟著一隻體型稍小的雌鳥,背脊馱著倆毛茸茸的灰毛幼鳥。
「小白?」陳陽挑起一邊眉毛,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表層。
賊鷗聽見動靜,立刻用堅硬的喙啄擊玻璃,「咚咚」兩聲悶響。
陳陽拉開推拉門,鹹濕的海風瞬間倒灌進屋。
小白撲騰著翅膀落進陽台,利爪踩在瓷磚表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它抖了抖脖頸一圈的羽毛,突然張嘴,「啪嗒」吐出一條半死不活的銀色小鯡魚。
小魚在瓷磚表面絕望地彈跳了兩下。
小白用鳥喙把魚往陳陽腳尖推了推,昂著腦袋叫喚。
「給我交房租呢?」
陳陽沒忍住笑罵了一句,一腳把死魚踢進旁邊的下水道孔。
「拖家帶口來投奔老子,算你這賊鳥有眼光。」
靠著被動滿級的海神親和技能,小白絲毫察覺不到畏懼。
它湊過去,拿冰涼的鳥頭瘋狂磨蹭陳陽的腳踝,羽毛順滑得像綢緞。
沈幼薇扶著腰站起身,眼底全是驚喜,小心翼翼摸了摸雌鳥背後的毛糰子。
「這小傢伙長得真快,當初救它那會兒,翅膀斷了連飛都費勁呢。」
小白沒在陽台多作停留。
它衝著陳陽討好完,立刻振翅高飛,直奔別墅區位置最高的那座觀景鐘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隻海空流氓化身包工頭。
它指揮著媳婦去海灘叼干海帶、枯樹枝,忙得不亦樂乎。
甚至趁著老雷在院子裡打盹的功夫,一個俯衝,把晾衣繩掛著的破毛巾順走了。
大寶舉著半截蟹腿,站在草坪中央,仰著腦袋直蹦躂。
「鳥!壞鳥搶雷叔叔的擦腳布!」
老雷被大寶喊醒,睜眼就看見自己那條發黃的毛巾掛在鐘樓外檐,氣得直拍大腿。
「哎喲我的活祖宗!那是俺剛用香皂搓洗乾淨的!」
第二天清晨,天邊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臥室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空調壓縮機嗡嗡運轉的低頻噪音。
「咚!咚咚!」
陽台推拉門突然傳來一陣富有節奏感的敲擊聲。
陳陽眉頭微皺,翻了個身。
羊絨被滑落,結實的肩背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敲擊聲沒停,反而越來越密集,像有個木匠在外面砸釘子。
陳陽睜開布滿紅血絲的雙眼,帶著起床氣坐起身。
隔著單向透視玻璃,小白正倒掛在屋檐邊緣。
它用那張鐵鉗般的尖嘴,梆梆梆地狠啄玻璃,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屋內。
看見陳陽坐起來,小白歪了歪腦袋,發出一聲響亮的「嘎」,滿面春風地飛走了。
沈幼薇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軟綿綿的哈欠。
「幾點了……這鳥吃錯藥啦,跟個活體鬧鐘似的。」
陳陽抹了一把臉,轉頭掃了一眼床頭櫃擺著的電子鐘。
數字正正好好跳到早晨六點整,一分不差。
他咬著後槽牙冷笑一聲:「這成了精的畜生,拿老子這兒當免費食堂,開始催飯了。」
打那以後,小白徹底成了島內專屬的叫醒服務員。
每天早晨六點,準時敲擊主臥玻璃。
接著飛去兒童房,隔著窗戶沖大寶耀武揚威,直到大寶氣得把毛絨玩具砸向窗戶才肯罷休。
最後,它會精準俯衝向後院那座假山。
正在洞裡睡懶覺的大黃狗,尾巴總會被狠啄一口。
伴隨著大黃悽厲的慘叫聲,整個幼薇島的一天正式開啟。
陳陽每天早晨洗漱完,都會拎著半桶新鮮活蝦來到鐘樓底下。
「吃飽了去外海給老子巡邏,別天天欺負那條傻狗。」
陳陽把活蝦倒進白瓷盆,小白一家四口立刻撲下來狼吞虎咽,蝦殼嚼得嘎嘣脆。
這天早晨,天色灰濛濛的,海風帶著一股刺骨的涼意。
六點整,敲窗聲沒響。
陳陽睡到六點一刻,是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吵醒的。
他披著外套推開陽台門,一股濃烈的海腥味撲面砸來。
小白沒帶小魚,也沒帶貝殼。
它渾身羽毛濕透了,沾著黑色的淤泥,正把一個鏽跡斑斑的銅圓筒丟在瓷磚表面。
「噹啷」一聲脆響。
陳陽撿起銅筒,湊近鼻尖聞了聞。
一股陳年火藥味混著乾涸血跡的酸臭,熏得他直皺眉頭。
小白焦躁地原地轉圈,右側翅膀指著暗礁區方向,瘋狂鳴叫。
這時候,沈天宇連滾帶爬衝進一樓前院,手裡死死攥著個軍用望遠鏡。
他扯著破嗓子,抬頭衝著陽台方向嘶吼,聲音抖得像篩糠。
「姐、姐夫!別餵鳥了!」
沈天宇臉色慘白,咽了一口帶血腥味的唾沫。
「小白這賊鳥……剛才領著咱們的大白海豚,從暗礁深水區那邊……生拉硬拽拖回來一艘全封閉的逃生艙!」
他狂喘著粗氣,眼底布滿驚恐。
「鋼纜還掛著海帶呢,裡頭……裡頭有活人正在瘋狂砸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