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翻過陽台護欄,腳尖點著一樓遮陽棚邊緣,穩穩落地。
皮靴踩著積水,發出一聲黏糊糊的動靜。
他黑著臉,大步流星沖向暗礁水域。
海風卷著白沫子拍在臉上,透著冰涼。
沈天宇正縮在礁石後頭,雙手抱著肩膀,牙齒直打架。
那艘橘紅色的逃生艙卡在兩塊礁石中間,艙門被裡頭的人砸得「哐哐」亂響。
大白海豚甩著尾巴,圍著鐵疙瘩轉圈,還不時拿腦袋去頂一下。
老雷拎著根撬棍,正繞著艙體縫隙踅摸。
「撬開。」陳陽叼著半截沒點火的煙,吐掉嘴裡的碎菸絲。
老雷把鐵棍塞進縫隙,胳膊青筋暴起,猛地往下一壓。
「哧——」
高壓氣體泄露,艙門彈開。
一股濃烈的尿臊味混著嘔吐物的酸臭,像實體牆一樣拍在眾人臉上。
沈天宇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石頭乾嘔出聲。
一個餓得皮包骨頭的金髮老外,翻著白眼從裡面滾落進泥沙里。
這人嘴裡吐著白沫,嘰里咕嚕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鳥語,手指頭摳著沙子,直翻白眼。
陳陽捏著鼻子後退兩步,滿臉嫌棄。
「還以為撈回來什麼妖怪。」他揮了揮手,「老雷,拿水管沖沖,鎖進地下室,回頭丟給海警處理。」
交代完,陳陽趿拉著鞋溜達回別墅前院。
剛洗完手,就瞅見沈建國正背著手,溜達在草坪邊緣。
老頭子手裡盤著倆核桃,「嘎吱嘎吱」搓得飛快,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女婿啊。」沈建國嘆了口氣,指著後方那片鬱鬱蔥蔥的原生林。
「咱這島,安全是安全。可成天不是長蟲就是死人艙,陰氣太重。」
他頓了頓,拿鞋底蹭掉草葉掛著的露水。
「林子裡空蕩蕩的,連個叫喚的活物都沒有。要不……俺弄幾百隻小雞崽子撒進去?」
劉雪琴端著一盆洗臉水走出來,直接潑進花壇。
泥點子濺了沈建國一褲腿。
「養雞?弄得滿院子雞屎,熏著我閨女咋辦!老糊塗了你!」
沈建國縮了縮脖子,沒敢頂嘴。
陳陽靠著廊柱,咧嘴樂了。
「爸,養雞容易招黃鼠狼,還破壞草皮。您覺得沒生機,這事包在我身。」
他掏出手機,撥通小舅子的號碼。
「天宇,別吐了。聯繫澳洲那邊的活體養殖場。」
陳陽食指敲著木頭柱子,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弄五百頭溫順的梅花鹿,再搭兩百匹設特蘭矮馬。包專機,今天必須送進島。」
電話那頭傳來沈天宇劇烈的咳嗽聲,顯然是被口水嗆著了。
「咳咳……姐夫,五、五百頭鹿?咱家要開動物園啊!」
「少廢話,麻溜去辦。」
兩天後的傍晚時分,夕陽把海平線染成一片血紅。
三艘重型滾裝船依次靠泊在深水碼頭。
厚重的跳板砸在水泥地,發出沉悶的轟鳴。
柵欄門一開。
幾百頭皮毛油光水滑的梅花鹿,撒著歡兒沖向後山密林。
蹄子踩碎枯枝落葉,帶起一陣陣泥土的腥氣與青草香味。
緊接著,一群圓滾滾、腿短毛長的矮馬也溜達了出來。
大寶穿著背帶褲,手裡舉著半根胡蘿蔔,邁著小短腿追著一匹棕色矮馬跑。
「駕!小馬別跑!我給你吃嘎嘣脆!」
那匹矮馬打了個響鼻,噴出兩團白氣,扭頭把胡蘿蔔連著大寶的手指頭一起含進嘴裡。
嚇得大寶一屁股跌進草堆,咧著嘴乾嚎,愣是沒掉眼淚。
小貝倒是文靜,蹲在樹蔭底下。
一隻還沒斷奶的小梅花鹿湊過去,伸出粉嫩的舌頭,舔舐小丫頭手心的乾果。
濕漉漉的觸感逗得小貝咯咯直笑。
大黃狗覺得自己領地被侵犯了,豎起尾巴衝著馬群狂吠。
結果一頭暴脾氣的成年矮馬轉過身,後蹄子猛地一尥。
「砰」的一聲悶響。
馬蹄子精準踹在大黃屁股側面。
大黃慘叫一聲,在泥地里滾出去三米遠,沾了一身雜草。
它夾著尾巴鑽進陳陽兩腿中間,再也不敢露頭。
沈建國戴著個破草帽,背著手,樂得見牙不見眼。
「這才像個過日子的樣嘛!」老頭子深吸了一口帶著動物體味的空氣,「以後這片林子,俺就是巡山大王!」
沈幼薇披著針織開衫,靠在陳陽懷裡。
看著滿眼生機盎然的景象,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這回算是真成世外桃源了。」她輕聲嘟囔。
陳陽順勢捏了捏媳婦的後脖頸,滿眼寵溺。
「只要你喜歡,哪怕你想在海里養恐龍,老子也給你造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沈建國徹底迷了巡山。
每天天一亮,老頭就戴著草帽,拎著個破竹筐,鑽進密林里撿蘑菇、餵小鹿。
這天黃昏,林子裡光線昏暗。
幾隻烏鴉在樹杈中間發出刺耳的叫聲。
沈建國哼著京劇,正準備往回溜達。
前方一棵幾人合抱的古榕樹底下,三隻梅花鹿正撅著屁股,拿前蹄瘋狂刨土。
「去去去!那片地里剛撒了草籽,別給俺刨絕戶了!」
沈建國撿起一根樹枝,揮舞著驅趕鹿群。
小鹿受驚,邁開蹄子竄進灌木叢。
老頭走過去,低頭看向那個被刨開的土坑。
泥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紅色,透著一股腥甜味。
他蹲下身,拿樹枝撥弄了兩下裡頭的東西。
「噹啷。」
樹枝碰到了一塊硬邦邦的金屬疙瘩。
沈建國伸手扒開浮土,臉色瞬間變了。
坑底,嵌著一顆比籃球還要大一圈的暗金色蛇頭雕像。
雕像雙眼嵌著兩塊渾濁的紅寶石。
寶石內部,竟然有幾根像血管一樣的東西,正在有節奏地搏動。
「噗通、噗通。」
微弱的心跳聲順著土壤傳出。
老頭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裡的竹筐翻倒,蘑菇滾落一地。
他連滾帶爬往外沖,嗓子徹底劈了音。
「女婿!快來!這樹根底下埋著個活的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