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大步跨過去,軍靴踩在結冰的甲板發出咯吱脆響。
那塊暗紅色的金屬殘片躺在血水裡。
表面那撮白毛,被冷風一吹,居然像活人的手指頭一樣微微捲曲。
陳陽瞳孔縮成針尖大小,胃裡猛地泛起一陣噁心。
他二話不說,扯過旁邊一張髒兮兮的防水帆布,連拖帶拽把那玩意兒死死裹住。
「老雷!」陳陽頭都沒抬,「把這破銅爛鐵鎖進我艙里的保險柜,密碼你知道,別特麼讓第三個人碰。」
老雷手裡還抓著對講機,愣頭愣腦地湊過來。
「哎喲我去,這啥味兒啊?跟發酵半個月的死老鼠似的……」
他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拎起帆布卷,一溜煙往船艙里跑。
陳陽拍了拍手套沾著的紅水,轉身看著還癱在螃蟹堆里的老周。
「行了,別裝死,一點海底垃圾就嚇破膽了?」
他一腳踹在旁邊那隻汽車方向盤大小的雪蟹背殼邊緣。
「大軍!去底艙把那口兩米寬的行軍大鐵鍋搬出來!」
陳陽扯開嗓子吼,聲音穿透呼嘯的風雪,「今兒個兄弟們把命都拼進去了,老子親自給你們整頓好的!」
原本還被那塊詭異殘片搞得有些發毛的水手們,一聽這話,眼睛全亮了。
陳大軍動作最快,光膀子套了件軍大衣,火急火燎地帶著兩個小伙子往廚房竄。
沒過五分鐘,一口黑沉沉的特製大鐵鍋被架在工作區中央。
四台高壓防風燃氣爐同時打火,幽藍色的火苗發出呼呼的咆哮聲。
周圍結霜的甲板瞬間被烤化,騰起一大片白蒙蒙的水汽。
「老闆,用淡水蒸?」老周咽著口水跑過來問。
「用個屁的淡水!」陳陽瞪了他一眼,「那不是糟蹋好東西嘛。」
他指了指旁邊抽水泵那根粗管子。
「直接抽剛打來的深層海水,原湯化原食,再切兩斤老薑扔進去去去寒氣。」
幾個手腳麻利的水手立馬照辦。
清澈透亮的海水剛沒過鍋底,陳陽就從活水艙里拎出五隻最狂躁的雪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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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傢伙個頭誇張,隨便一隻都有二三十斤重。
粗壯的節肢在半空中胡亂揮舞,大鉗子咔咔作響,連鐵皮都能剪斷。
陳陽根本不慣著,按住背殼,手起刀落。
刀背狠狠敲在蟹鉗關節處,幾隻海底霸王瞬間老實了,被一股腦塞進大鐵鍋里。
沉重的實木鍋蓋猛地扣下。
外頭零下三十度的寒風跟刀子似的刮。
鍋底的高壓爐子卻烤得人臉頰發燙。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刺激感,讓幾十號糙漢子全圍了過來,直勾勾盯著鍋沿冒出的白煙。
不過十幾分鐘,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鮮甜香味,順著白氣就飄散開來。
這味道裡帶著深海特有的咸腥,混著老薑的辛辣,鑽進鼻腔,勾得人饞蟲直翻跟頭。
老周連吞了好幾口唾沫,喉結上下直滑溜。
「娘嘞,我以前在五星級飯店聞過那啥帝王蟹,跟咱們這鍋一比,那就是泔水!」
陳陽看火候差不多了,戴上厚實的隔熱手套,一把掀開鍋蓋。
「轟——」
滾燙的蒸汽沖天而起。
五隻原本青灰色的巨型雪蟹,此刻全變成了誘人的亮橘紅色。
殼體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生機勃勃的海水鮮香徹底炸開。
「都別搶,一人一條腿先墊墊肚子!」
陳陽抄起一把不鏽鋼大鉗子,精準地夾住一條最粗的蟹腿。
這根腿比成年男人的小臂還要粗一圈,外殼長滿了堅硬的倒刺。
他沒用剪刀,兩隻手握住關節兩端,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折。
「咔嚓!」
脆響聲中,甲殼斷裂。
一股滾燙的鮮汁飆了出來,灑在雪地上瞬間結成紅色的冰珠。
陳陽順勢往外一抽,一條完整、飽滿、紅白相間的巨型蟹肉,冒著熱氣暴露在空氣中。
肉質緊實得能看到清晰的紋理,一絲一絲的,透著誘人的光澤。
陳陽也不管燙不燙嘴,直接上嘴咬了一大口。
牙齒切斷蟹肉的瞬間,滾燙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
沒有任何調料的掩蓋,只有最純粹、最霸道的鮮甜,帶著海水的微咸,直衝腦門。
肉質Q彈緊緻,嚼起來甚至帶點脆生生的感覺。
那股熱流順著食道滾進胃裡,把這極地凍出來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呼——絕了!」
陳陽哈出一口白氣,眼角都舒服得眯了起來,「發什麼愣?自己動手!」
這句話就像發令槍。
早就饞瘋了的水手們一窩蜂撲上去。
「哎哎哎,你別搶那個鉗子,那是我盯了半天的!」陳大軍粗著脖子吼。
他搶不過那幫年輕小伙,乾脆抱起一個帶刺的關節,連殼帶肉一起塞進嘴裡狂嚼。
鮮汁順著他的下巴流進脖領子裡,他都顧不上擦。
老周更誇張,手裡抓著一大塊白嫩的肉,燙得在兩隻手裡來回倒騰。
嘴裡嘶嘶抽著冷氣,剛塞進嘴裡,眼睛瞬間瞪圓了。
「臥、臥槽……這這這真是咱們剛撈來的?這肉甜得拔絲啊!」
他在零下幾十度的地方光著膀子,熱得滿頭大汗。
一船人就這麼站在結著厚冰的甲板,迎著呼嘯的風雪,啃著幾千萬一噸的極品雪蟹。
滿嘴流油,骨頭扔得滿地都是。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痛快,這種神仙日子,給個皇帝都不換。
陳陽正啃著第二根蟹腿,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從艙門裡擠出來。
老雷手裡死死攥著對講機,跑得跌跌撞撞,差點被地上的繩纜絆個狗吃屎。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陳陽跟前,臉色比地上的冰雪還要白。
那雙常年眯著的銅鈴眼,此刻充滿了驚恐,呼吸跟風箱拉破了似的喘。
「老、老陳……」
老雷一把抓住陳陽沾滿蟹油的袖子,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底艙……底艙那個白皮洋鬼子……瘋了!」
陳陽眉頭一皺,嘴裡的蟹肉頓時沒了味道,把手裡的空殼往地上一扔。
「說人話,怎麼個瘋法?」
老雷咽了口唾沫,指著自己剛從艙里出來的方向,手指頭直打顫。
「他、他把自己的指甲全啃禿了,滿嘴是血……」
老雷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湊到陳陽耳邊。
「他還在牆板塗畫!畫的那個鬼畫符,跟、跟你讓我鎖進保險柜那塊鐵皮里的刻痕……一模一樣!」
陳大軍剛好湊過來拿生薑,聽到這話,手裡的鐵勺「咣當」一聲砸在甲板邊緣。
「他還用腦袋撞門框,邊撞邊拿那種古怪的鳥語嚎叫……」老雷牙齒開始打架,「我聽不懂,但聽那動靜……好像是在叫什麼神……」
陳陽眼皮猛地一跳。
那撮像活物一樣的白毛,瞬間又在腦海里捲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