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回到沈飛凡這邊。
穿過迷霧，小舢板穩穩地靠在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旁。
這裡，就是骷髏礁的核心區域。
海水已經退到了極限，大片大片平時根本見不到陽光的礁石裸露在空氣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濃郁的海洋咸腥味，這是大海最原始的荷爾蒙味道。
「叔，把船纜繫緊點，我們上！」
沈飛凡熟練地換上一雙底部帶鋼釘的防滑膠鞋，手裡拿著一把趕海專用的長柄小鐵勾，拎著紅塑料桶，極其利索地跳上了礁石。
一腳踩下去。
「吧唧」一聲。
厚厚的、呈現出暗褐色的海帶和紫菜鋪滿了礁石，踩在上面有一種粘膩的滑溜感。
要是沒有防滑鞋，絕對會摔個狗啃泥。
在這片未經大規模開發的處女地，簡直就是趕海人的天堂！
沈飛凡目光如電，敏銳地掃視著四周的水窪和礁石縫隙。
「臥槽！發財了！」
跟在後面的海叔剛跳上來，就發出了一聲驚呼。
只見旁邊一塊兩人高的巨大礁石表面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像手指一樣粗細、頂端帶著鋒利甲殼的不明生物。
「狗爪螺！這麼大一片的極品狗爪螺！」海叔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狗爪螺，學名鵝頸藤壺，因為採摘非常困難，常年生長在風浪最急的礁石上，所以被稱為「來自地獄的海鮮」。
在市面上，這玩意兒一斤能賣到好幾百塊！
「叔，這些狗爪螺你慢慢敲，小心手別被割破了。」
沈飛凡卻對這些價值不菲的狗爪螺興致缺缺。
他的目標，可是海圖上標記的那個極其罕見的玩意兒！
沈飛凡拎著紅桶，順著腦海中海圖的指引，像只敏捷的山猴子一樣，在錯綜複雜的礁石群中快速穿梭。
突然。
沈飛凡的腳步猛地一頓。
在一處呈內凹倒三角形狀的礁石深洞前，他停了下來。
洞口很小，只有海碗般大小，裡面黑乎乎的，還倒灌著海水。
但沈飛凡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洞口邊緣。
在清澈的海水中，兩根長長的、幽藍色的觸鬚，正緩慢地在洞口晃動著！
「找到了！」
沈飛凡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海圖沒有騙人！
這裡面藏著的，就是讓無數老漁民眼紅了一輩子、號稱「藍色妖姬」的極品海貨——野生帝王藍龍蝦！
龍蝦見得多了，但發生基因突變、通體呈現出深海藍寶石顏色的藍龍蝦，那是兩百萬分之一的概率！
這玩意兒在高端海鮮市場，根本不是按斤賣的，那是按只賣，妥妥的奢侈品！
但是，問題來了。
洞口太小了。
如果強行用鐵鉤去拉，或者用錘子去砸石頭。
那這隻價值連城的藍龍蝦，絕對會殘缺不全。
一隻斷了鉗子或者破了殼的藍龍蝦，價格最少得打個一折！
這就是硬核趕海的魅力。
你不僅要能找到貨，還得有技術把它完美無缺地弄出來！
換做一般人，此刻估計急得都要拿腦袋去撞牆了。
但沈飛凡卻淡定地蹲了下來，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不能硬剛，那就只能智取了。」
沈飛凡沒有去弄那個洞口，反而站起身，走到旁邊一個不起眼的水窪邊。
他用鐵鉤在水窪里的石頭縫裡輕輕攪動了兩下。
突然！
水窪底部的一塊「石頭」竟然動了！
偽裝瞬間解除，一隻足有盤子大小、渾身長滿吸盤的八爪魚，因為領地被侵犯，憤怒地噴出了一股墨汁，然後試圖逃竄。
「嘿嘿，小別扇，就決定是你了！」
沈飛凡眼疾手快，徒手猛地探入水中，一把就捏住了那隻八爪魚的腦袋。
那八爪魚也是個暴脾氣，八條黏糊糊的觸手瞬間纏上了沈飛凡的手臂，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還挺有勁。」
沈飛凡從兜里掏出一根平時用來綁蟹鉗的尼龍繩。
熟練地將這隻八爪魚綁在了一根長長的細竹竿的一頭。
這一幕如果拍成視頻發到網上，絕對會讓無數網友大呼「離譜」。
你趕海抓龍蝦，綁個章魚乾什麼？
「基操勿六。」
沈飛凡提著綁著章魚的竹竿，重新回到了那個藏著藍龍蝦的深洞前。
在海洋的生物鏈中，章魚可是甲殼類動物的絕對天敵！
章魚那種軟綿綿的觸手和鋒利的口器，是龍蝦最大的噩夢。
沈飛凡嘿嘿一笑，將綁著章魚的那頭竹竿，順著狹窄的洞口，探了進去。
洞內。
本來舒舒服服躲在裡面睡大覺的帝王藍龍蝦，突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生死危機！
天敵的氣息！
屬於章魚那種特有的黏膩味道，瞬間瀰漫了整個洞穴！
這是一種刻在基因里的恐懼！
裡面頓時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撲騰」聲！海水瞬間變得渾濁不堪。
沈飛凡甚至能感覺到竹竿傳來的震動感，那是章魚和龍蝦在狹小的空間裡發生了激烈的「交流」。
「出不出來？不出來我讓八爪魚親你了啊！」
沈飛凡一邊壞笑，一邊繼續往裡捅竹竿。
終於！
那隻帝王藍龍蝦徹底崩潰了。
在面臨「被章魚生吞」和「跑到外面」這兩個選項時，它本能地選擇了逃生。
嘩啦！
原本平靜的洞口海水猛地一陣翻湧。
一隻渾身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的深邃藍光、揮舞著兩隻巨大鉗子的超級大蝦，倒退著從洞口「嗖」的一下擠了出來！
這可是實打實的極品野生帝王藍！
哪怕是沈飛凡，在看到這隻完美生物的瞬間，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太漂亮了！
那種藍，不是劣質的塑料藍，而是帶著金屬光澤的高級克萊因藍！
這隻藍龍蝦剛一出洞，就立刻察覺到了外面的危險，尾巴猛地一卷，借著水坑裡的水，想往更深的海水彈射逃跑！
龍蝦的彈射速度十分驚人，一旦讓它逃入深水，那就再也找不到了。
「想跑？問過我的紅桶了嗎！」
沈飛凡根本來不及用網兜。
整個人往前一撲，大半個身子直接砸進了滿是鋒利礁石和泥沙的水窪里！
泥漿四濺！
咸澀的海水瞬間灌滿了他的口鼻。
但沈飛凡的眼睛卻睜得老大，雙手往前一探！
兩隻手，一前一後，死死地卡住了那隻龍蝦布滿尖刺的後背！
「嘶——」
藍龍蝦瘋狂地掙扎，巨大的鉗子兇猛地夾住了沈飛凡的袖口，瞬間將結實的布料撕成兩半。
背上的尖刺也將沈飛凡的手掌劃出了幾道血痕。
但沈飛凡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雙手猛地發力。
嘩啦！
在一陣巨大的水花中。
這隻強悍而又稀有的帝王藍龍蝦，被沈飛凡硬生生地從水裡拔了出來！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這隻巨大的藍龍蝦身上，折射出極其耀眼的光芒。
「服不服？」
沈飛凡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和泥漿，看著手裡還在無能狂怒的藍龍蝦，咧開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完美擒拿！」
吧嗒。
這隻價值不菲的帝王藍龍蝦，被隨意地扔進了那個九塊九包郵的紅色塑料小水桶里。
紅藍撞色，在這一刻，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
臨近中午。
太陽升到了最高處。
海面上的「鬼霧潮」終於被強烈的陽光碟機散。
東崖村的碼頭上，此刻十分熱鬧。
好幾個從鎮上開著冷藏車過來的海鮮收購商，正圍在劉大鱷的大鐵殼船旁邊。
劉大鱷今天雖然沒進去骷髏礁，但靠著聲吶，在外圍也下網撈了幾百斤的石斑魚和海鱸魚。
此刻，他正叼著一根華子，非常得瑟地看著工人把一筐筐的魚往下搬。
「老劉啊，今天這貨不錯啊，這幾筐石斑雖然不大，但也值個大幾千塊了。」一個大腹便便的收購商笑著說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這是啥裝備！」劉大鱷拍了拍探魚器的屏幕。
就在這時。
碼頭遠處，傳來了一陣搖櫓聲。
劉大鱷轉頭一看，頓時樂了。
「喲！快看快看！那是誰回來了！」
只見沈飛凡和海叔，正劃著名那條破木船，慢悠悠地靠近碼頭。
沈飛凡手裡，依然拎著那個十分顯眼的紅塑料桶。
「哈哈哈！小凡！我還以為你掉海里餵鯊魚了呢！」
劉大鱷誇張地大笑起來，引得周圍的人也跟著鬨笑。
「來來來，讓大伙兒看看，你這神奇的紅桶里，到底裝了什麼驚世駭俗的大寶貝？不會是裝了半桶海水回來煮湯吧？」
周圍幾個收購商也跟著起鬨：「小兄弟，今天外海浪大，打龜（空軍）也是正常的。別灰心啊！」
「劉老闆這麼急著看我的貨啊？」
沈飛凡將木船停靠在岸邊，從容地跳上了碼頭。
然後將手裡的紅色塑料桶往劉大鱷的腳邊一丟。
「不用看了，自己倒出來瞧瞧吧。小心點，別嚇著。」
劉大鱷不屑地撇了撇嘴：「裝神弄鬼！我今天就看看你能變出個什麼花來！」
說著，劉大鱷弄翻了那個紅塑料桶。
嘩啦——
裡面的海水順著甲板流了出來。
緊接著。
一隻渾身閃爍著夢幻藍的超級巨蝦，順著水流，重重地滑落在了木製的甲板上！
「吧嗒、吧嗒！」
那隻帝王藍龍蝦揮舞著雙鉗，尾巴猛地拍打著甲板，發出十分響亮的聲音。
這一刻。
整個嘈雜的碼頭，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哪怕是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前一秒還在嘲笑沈飛凡的那些海鮮收購商，此刻眼珠子瞪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腳背上了！
「這……這他媽是……帝王藍龍蝦？！」
那個大腹便便的老闆，連嘴裡的煙掉在了衣服上燒了個洞都沒察覺。
「極品野生！完美無缺！連根須都沒斷！」
「我的親娘老子誒！我幹了二十年海鮮，這是頭一次見到活的帝王藍！」
劉大鱷整個人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硬地定格住了，蛤蟆鏡滑到了鼻尖上，像個滑稽的小丑。
「小凡兄弟！這隻藍龍蝦我要了！」
剛才那個老闆猛地站起身，急吼吼地沖向自己的路虎車，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個黑色的密碼箱。
在這個市場，大家最信奉的，就是實打實的現金！
密碼箱粗暴地放在一個倒扣的魚筐上，啪嗒一聲打開。
滿眼都是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吧嗒！」
一沓！
「吧嗒！」
兩沓！
老闆將一沓沓散發著油墨香氣的現金砸在沈飛凡面前。
「十二萬！現金！」
「當面點清！這隻藍龍蝦，現在是我的了！」
這種十二萬現金直接拍在臉上的視覺衝擊力，極其炸裂！
周圍的村民狂咽口水。
出海幾個小時，抓了一隻蝦，十二萬？！
這特麼比搶銀行還快啊！
沈飛凡淡定地掃了一眼那堆紅彤彤的鈔票。
他沒有急著收錢，而是轉過頭，平靜地看著面如死灰的劉大鱷。
「劉老闆。」
「現在，咱們誰單件海貨最值錢？」
沈飛凡指了指地上的藍龍蝦，又指了指劉大鱷船上那幾百斤普通的石斑魚。
劉大鱷咽了一口唾沫。
他雖然愛裝逼，但願賭服輸的江湖規矩還是懂的。在這個碼頭上混，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唾沫一個釘。
「我……我輸了。」
劉大鱷艱難地擠出這句話，臉色漲成了精彩的豬肝色。
他從隨身的夾包里，肉痛地數出兩萬塊錢，遞給沈飛凡。
「錢歸你！泊位歸你！我老劉說話算話！今天算我栽了！」
劉大鱷尷尬地轉過身，衝著船長吼道：「看什麼看！還不趕緊把船給我開走！丟人現眼沒夠啊！」
看著灰溜溜開走的大鐵殼船，整個碼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沈飛凡把十二萬裝進紅塑料桶里，又隨意地從劉大鱷給的那兩萬塊里抽出兩張紅票子。
他遞給旁邊一個正羨慕地看著他的流鼻涕小屁孩。
「去，去村口王大媽的小賣部。」
「今天全村老少爺們的雪糕啤酒，包了！」
「好耶！！！」小屁孩激動地抓過錢，飛奔而去。
就在沈飛凡準備帶著海叔回家數錢的時候。
那個買下藍龍蝦的海鮮酒樓老闆，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拉住了沈飛凡的衣角。
「小凡兄弟，借一步說話。」
「你這趕海的身手，簡直絕了。有個發財的道，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