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水產車一輛接一輛地開出停車場，尾燈的紅光在村道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拐彎處。二十多個幫忙的村民還站在棚子前面，有的在洗手，有的坐在石頭上抽菸歇腳，有的正在把自己電動車上的魚綁緊。
「各位叔伯，都別走啊，等下去我家。」陸億收拾完後把棚子門關上說道。
隨後幾十多輛電動車跟在五菱榮光小卡後面，浩浩蕩蕩地往村里開。車燈在土路上排成一長串，遠遠看去像一條發光的蛇在稻田中間游。路過大樟樹的時候，有幾條土狗被車燈驚醒，汪汪叫了兩聲又趴回去了。
陸億家的院子燈全亮了，老媽已經提前回來把院子收拾乾淨，擺了幾條長凳和幾張塑料椅子。筒骨叔把一張八仙桌從堂屋裡搬出來放在院子中間，老媽又從廚房裡端出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麵條，旁邊擺了一摞碗和幾碟鹹菜。
「來來來，都過來吃麵，吃麵。」老媽看到魚貫而入的村民後大聲喊道。
村民們也不客氣，一人端了一碗麵，有的坐在凳子上，有的蹲在牆根底下，有的乾脆站著吃。陸億從車上把一整箱黑利群搬下來放在桌上，拆開包裝，從裡面一條一條往外拿。
「筒骨叔，秋水叔，你們過來幫忙發一下。你們吃了別走啊，等下還要給大家發紅包。」陸億把煙放在一邊說道。
「阿億，煙就夠了，紅包就算了。搬幾條魚的事又不累。」一個老頭端著碗說道。
「叔，今天不一樣。今天你們從晚上忙到十點，這活不輕鬆。再說我賣了這麼多魚，給你們發個紅包是應該的。」陸億說道。
很多人都紛紛說，吃了這麼多條魚，今天又有煙拿的，紅包就不要發了。陸億還是堅持說完發的，說等下吃完面，大家打開二維碼他一個一個排隊發，不收紅包吃虧他可不管。
見陸億這麼認真的想要給大家發紅包，好幾個村民吃完面，紛紛放下碗掏手機，有的不會打開二維碼，旁邊的人幫他們點。
有個老太太把手機拿反了，二維碼對著自己，筒骨叔笑著幫她把手機轉過來。
人群里還有個小孩子，大概十來歲，也舉著手機擠了進來。旁邊的大人笑著說你又不算幫手，孩子說他也幫著遞了泡沫箱蓋子的。
陸億笑著自然給他掃了兩百，小孩子拿到紅包之後蹦蹦跳跳的，院子裡一片笑聲。
陸億家院子裡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每個人都在討論著今天晚上搬那麼多魚的事，更多的是夸陸億會做生意。
陸億笑著和他們這些長輩同輩吹牛，等大家的聲音稍微小了一點後，他開口說：「有想去水庫做事的，明天都可以來找我三叔登記。」
話音剛落，當場就有五六個人站了出來。
「阿億，我明天就去。」筒骨叔旁邊的中年漢子第一個說。
「我也去。反正又沒啥事，去你那每個月還有固定工資拿」
「是啊，就是農忙的時候我的回去收拾收拾地。」
「這個都沒事的，白天一般沒啥事的，下午三四點就要趕過來幫忙就行」三叔開口道。
「這樣啊，那我也去。」有個年紀比陸億大不了多少的也說到。
陸億一個一個點了頭，三叔站在旁邊掏出手機把他們的名字記在備忘錄里。
已經快凌晨一點了。電動車一輛接一輛地開出院子，車燈的光柱掃過圍牆又掃過棗樹，笑聲和說話聲漸行漸遠。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八仙桌上摞著的空碗和地上散落的菸蒂，還有那個空了大半的煙箱子。
客廳里只剩下陸億、老媽和三叔三個人。
老媽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杯白開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阿億，你今天叫這麼多人去做事，工資發出去得多少錢？你賺的還不夠發工資的。」
「媽，你不能這麼算。」陸億在她旁邊坐下來，「你想想，今天晚上要是沒有這些人幫忙，光靠咱們幾個和那幾個老闆帶來的人，那些魚搬到天亮也搬不完。魚在車上多放一個小時就多一分風險，死了的魚就不值錢了。再說，等山上的養殖搞起來，農家樂開起來，要的人更多。現在先把人定下來，磨合好了，後面就順了。」
三叔靠在門框上，點了根煙，接過話來：「嫂子，阿億說得對。你看今天這陣仗，我以前想都不敢想。這麼多魚，幾十個人搬了三個多小時才搬完，以後量只會更大。沒有人，這生意轉不動。」
老媽看了看三叔，又看了看陸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陸億站起來走到屋裡，把那兩瓶茅台和兩條黑利群拿出來，塞到三叔手裡：「叔，這個給你的。」
三叔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東西，他笑笑沒有推辭。他知道陸億這段時間賺的不少，就今天估計都有十幾二十萬。
陸億轉頭又問了彬子證件的事情。三叔說彬子已經把營業執照跑下來了，菸草證還在等，估計下周能拿到。
陸億點了下頭說過兩天有做簡易房的廠家要過來看場地，到時候把這個棚子也擴大一下，多賣點東西。三叔聽到又要花錢，臉上本能地皺了一下眉頭，問這種簡易房貴不貴。陸億說不貴，就是用鐵架做的，廠家過來量了尺寸定做，幾天就能裝好。
「你心裡有數就行。我回去了。」三叔把菸酒夾好，推門走了。
老媽也跟著站起來收拾桌上的碗筷。陸億幫她把碗端到廚房，又去院子裡把長凳和塑料椅子收好，菸蒂掃乾淨，折騰了好一陣才把院子恢復原樣。
等他從家裡開車回到水庫，把車停好走進棚子，手機上的時間已經跳到凌晨兩點半了。他往床上一倒，把今天的帳重新算了一遍。釣費，回魚，賣魚，返點，加起來有一百多萬。
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他這一天竟然能賺這麼多，看來自己都不需要費太多腦子搞什麼新業務了，這一個月是多少了，一年呢？
照這個樣子下去，賺一個月的錢，他把這山頭掀掉都可以了，嗯，到時候真可以搞度假村了，他得開始著手招聘相關人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