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億是被手機震醒的。他摸過來一看,才六點剛過,三叔已經發了兩條消息。
「今天有十個人來找我登記了。」
「你過來看看。」
陸億把手機放下,套上衣服推開門。棚子外面霧氣還沒散,停車場裡已經有了幾輛車,發順端著保溫杯站在入口處,看見他出來遠遠招了下手。陸億走過去,發順往棚子方向努了努嘴:「三叔帶了十來個人來,在那邊等著呢。」
棚子前面站著一排人,有老有少,年紀大的六十來歲,年輕的五十出頭。三叔站在他們前面,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什麼。陸億走過去的時候,幾個人同時抬頭,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
「阿億來了。」
「吃了沒」
陸億掃了一眼,全是熟面孔。都是發字輩的堂叔,堂伯,還有兩個是他同輩的。他掏出煙來挨個散了一圈,開口道:「三叔跟你們說了幹啥活沒有?」
「說了說了,就是下午幫秤魚搬魚嘛。」一個五十多來歲、頭髮花白的堂叔先開口,「三叔說平時就在水庫邊轉轉,看看有沒有人掉水裡,有沒有人吵架。」
「對,簡單得很。」另一個稍微年輕點的接話道,「阿億,這活不重,我們幹得了。」
「主要是下午。」陸億把煙點上,「上午你們可以不來,在家干自己的事。下午四點鐘過來,幫忙收竿、秤魚、搬魚。平時白天要是沒事,也可以來水庫轉轉,幫忙發發救生衣,盯著那些離水太近的釣友。工資按月結,一個月三千,飯是不管的魚隨便吃哈,跟著三叔他們干就行。」
「呵,阿億我們沾你光啦。」那個頭髮花白的堂叔笑著說,「我在工地上搬磚一個月才三千五,但是你這活和養老一樣。」
「那我也幹了。」旁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終於開口了,「我之前在鎮上幫人看倉庫,一個月兩千八。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行。」陸億轉頭對三叔說,「叔,你把名字都記下來,等下發順那邊領救生衣的時候給他們一人發一件工作服。先跟著筒骨叔和秋水叔熟悉幾天。」
三叔掏出手機把名字一個一個記好。陸億正要往回走,那個年紀最大的堂伯感慨了一句:「哎,阿億出息了,還帶著村里人賺錢。發興在多好啊。」,「是啊,是啊,阿億這孩子不容易,到現在都沒談老婆。」有人附和道。
陸億腳步停了一下。他把煙叼在嘴裡,沒回頭,然後又大步往棚子走去。
他在棚子裡坐下來,把剛才記在本子上的幾個數字又看了一遍。十個人,加上之前筒骨叔、秋水叔、有福和另外幾個老幫手,現在他手下已經有小二十號人了。人多了,裝備就得跟上。
他掏出手機開始列清單。電子秤太少了,收竿的時候排隊排得老長,至少再加十台。救生衣,之前買了二十件,現在每天兩三百號人,遠遠不夠,再買一百件。救生圈,水邊現在隔幾十米才一個,太稀了,再買二十個。路燈,停車場到棚子這段路晚上太暗,上次裝的太陽能燈只覆蓋了水庫口子這附近,得再裝幾十盞。還有船。
船是最要緊的。他想起老黑第一次來的時候,海竿直接被拖下水,竿子瞬間就沒了。還有齙牙哥被魚拖進水裡那次,三叔劃那條破鐵皮船劃了老半天才靠過去。要是真有人掉進深水區,那條鐵皮船根本來不及。
他打開手機開始搜漁船。翻了好幾家店,比了尺寸和價格。最長的六米,塑料的,配馬達要將近五千一條。他跟店家聊了一陣,打字的手指頭飛快。
「老闆,定十條,能不能送?」
「十條?」店家那邊回得很快,「老闆你是開旅遊公司的吧?十條船加十個馬達,差不多五萬塊。送貨上門可以的,運費我出。」
「再給我加兩艘你這那種快艇。汽油馬達的,要最快的。」
「快艇貴,一艘兩萬八。」
「兩艘都要。你明天能送到不?」
「明天?老闆你這也太急了。我倉庫里現貨只有六條船,快艇有一艘。剩下的得去同行調貨了。」
「你想辦法吧,明天就給我送來,我這給你就隔壁,急用。」
「行行行,老闆你說了算。我這就安排。」
「船槳,馬達,配件別拉下,再送些配套的救生衣吧。」
對方隔了十幾秒回道:「行,沒問題,救生衣一條船就給你送兩套吧,我們這也不多。」
「行吧。那就這樣,明天下午就要送到。」陸億回道。說完他直接下了單。
陸億下完單後,店家收到錢之後發了一長串握手的表情,說明天一早就裝車。
他救生衣和救生圈,在同一家戶外裝備店裡全下了單,買了五台電子秤、一百件救生衣、一百個救生圈,又花了將近兩萬。
買完裝備,他又給之前聯繫過的簡易房廠家打了個電話。對方說已經到鎮上了,正在找路。陸億把定位發過去,掛了電話往停車場方向看了一眼。
停車場裡車已經停滿了,路邊的草地上也塞了好幾輛。新來的釣魚佬們扛著竿包往水邊走,有人路過棚子的時候沖他喊老闆早,有人停下來掃了付款碼,有人掏出手機對著斷竿牆拍照。陸億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些人來來往往,忽然發現今天自己從起床到現在,還沒跟一個新來的釣友打過招呼。以前每個釣魚佬來,他都要上去收費、散煙、寒暄幾句。現在三嬸在棚子裡守著收款二維碼,筒骨叔和秋水叔在水邊發救生衣,發順在停車場指揮倒車,新來的幫手們已經開始在岸邊轉悠著撿垃圾了。
他倒成了一個甩手掌柜。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哄鬧聲。不是平時那種上大魚的歡呼,也不是爆竿時的幸災樂禍。他好奇的起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