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剛掛了漁具品牌的電話，手機還沒塞進口袋，西岸那邊又傳來一陣震天的驚呼。
這何大師又中了。
他的十米竿子彎成了一道幾乎不可能的弧線，竿梢已經徹底插進了水裡。何大師整個人被魚拽得從釣台上站了起來，雙腳在釣台邊緣蹬得嘎吱作響，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那種職業的淡定，而是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連脖子上的肌肉都繃成了一條一條的。
「這條比剛才那條大！」他咬著牙擠出幾個字，聲音被魚線的嘶鳴聲蓋得斷斷續續。
旁邊的粉絲們全瘋了，手機舉得比剛才還高，有人直接踩上了釣箱，有人蹲在水邊把鏡頭貼著水面拍。彈幕糊成了一片，全是感嘆號和臥槽。
何大師堅持了不到十分鐘，腳步就開始飄了。不是他沒技術，是這條魚的力量實在太大了。魚在水下翻了個身，水面炸開的浪花濺了他一臉。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一隻腳已經踩到了釣台邊緣，差點栽進水裡。助手趕緊衝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後腰帶，兩個人一起往後仰才勉強穩住。
「不行，這條魚太大了，我得換人。」何大師喘著粗氣回過頭，朝身後喊了一聲，「阿明！過來接一下！我不行了！」，看來上一條魚費了他好大勁。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從人群里擠出來，這是何大師的大徒弟，跟著他跑了五六年了，技術僅次於他。阿明快步跑到釣台旁邊，伸手握住了竿把，何大師一點一點地鬆勁，阿明一點一點地接過去。交接的過程持續了好幾分鐘，旁邊的人都屏著呼吸，生怕這一下魚跑了。何大師鬆手之後整個人直接癱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衣服濕得能擰出水來。
阿明接竿之後剛穩住不到五分鐘，魚又往外沖了一波。這一波的力道比之前還猛，阿明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撲，他的腳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旁邊的另一個徒弟趕緊衝上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兩個人一起往後仰。阿明咬著牙頂了好一陣，但那條魚像是永遠不會累一樣，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沖。阿明的手開始抖了，肩膀一高一低，每次魚發力他都要靠整個身體的重量才能壓住竿子。
「師兄，我頂不住了！」阿明喊了一聲。
「我來！」何大師的二徒弟從人群里沖了出來。
又是一個交接的過程。二徒弟比阿明壯一圈，手臂上的肌肉把防曬服的袖子撐得鼓鼓囊囊的。他接過竿子之後穩了一會兒，甚至還收回來好幾圈線。但魚好像能感應到岸上換了一個人似的，它忽然改變了策略，不再往外猛衝，而是一個猛子往深水區紮下去。十米的竿子被魚拽得竿梢觸水，二徒弟整個人被拖得在岸上跑了五六步，一隻腳直接踩進了水裡，水沒到了膝蓋。他拼命往後仰，但根本拉不住，眼看著就要被魚拖下水了。
「再來一個人！」二徒弟的嗓子都喊劈了。
第三個徒弟衝上去，一把抱住二徒弟的腰。接著是第四個，抱住了第三個的腰。四個人在岸上排成了一條人鏈，最前面的二徒弟死死抱著竿子，最後面的四徒弟雙腳蹬在地上往後仰，中間的兩個人在傳遞力量。這場景把周圍的粉絲全看呆了。
「臥槽四個人都拉不住？」
「這條魚到底多大啊！」
「我看少說一百斤！」
「一百斤？我看一百二都不止！」
「這魚不會是前兩天那個一百八十七斤的魚王吧？」
「傻不傻，這是鰱鱅餌。魚王是青魚怎麼會吃，這是大頭魚！」
「那大頭魚能長這麼大？」
何大師坐在草地上，看著四個徒弟排成人鏈跟那條看不見的魚拔河，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興奮還是無奈。他對著自己的直播鏡頭說了一句：「釣友們，我釣了二十年鰱鱅，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四個人，十米的竿子，拉不住一條魚。這個水庫，我今天是真的服了。」
拉鋸戰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何大師的徒弟們輪番上陣，誰累了就換人，中間有好幾次魚差點把竿子拖走，都是後面的人死死抱住才搶回來。岸上的粉絲們也不走了，有人直接坐在地上看，有人跑回車上拿了水和麵包回來繼續看，有人從東岸西岸跑過來專門看。
終於，在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魚的力量開始減弱了。何大師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走到二徒弟旁邊，重新接過了竿子。他接過竿子的時候，那條魚還在掙扎，但節奏已經明顯慢下來了。他開始一點一點地收線，節奏很慢，但每一圈都穩。魚往上浮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一道巨大的白影從深水區慢慢升起來。
「出來了出來了！」有人喊。
魚翻著肚子浮出了水面。全場安靜了一秒。不是平時那種沸騰的歡呼，是所有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之後的沉默。那條大頭魚的魚頭大得像個水桶，魚身白花花的，躺在水面上像一條翻了肚子的海豚。它的胸鰭張開比成年人的巴掌還大，尾巴偶爾甩一下，水花濺得老高。
「這他媽的還是鰱鱅嗎？」紅背心胖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這是鰱鱅精吧。」旁邊的另一個釣友說。
何大師的助手們把船划過來，用最大號的抄網兜住魚頭，但根本兜不住。魚太大了，抄網的鋼圈只套住了魚頭的一半。又加了一個人，兩個人合力才把魚拖到岸邊。最後是四個人一起下水，用防水布兜住魚身，喊著號子一步一步抬上岸的。魚落地的時候地面都震了一下。
電子秤推過來，魚被抬上去。秤盤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數字跳了好幾下，最後停住了。
89斤。
人群徹底炸了。
「89斤！全國紀錄了吧！」
「野生水庫大頭魚能長到八十九斤，說出去誰信啊！」
「何大師牛逼！」
「這是破了全國記錄了吧？」
何大師站在電子秤前面，低頭看著那個數字。他的頭髮濕透了貼在腦門上，衣服上全是泥點和汗漬。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對著粉絲們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見了。
「陸家壟水庫，不虛此行。」
隨即，旁邊的人各種拍照，各種合影，何大師帶著徒弟們把魚擺在前面一起拍照，而他的直播間直接爆了，彈幕根本沒有時間看。這陸家壟水庫直接成了熱門。
陸億站在遠處，根本不知道他的水庫會迎來什麼。這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