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主任信息後,陸億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往水邊自己老釣位走去。還沒走到就聽見西岸那邊傳來一陣嗷嗷的叫喚。
「中了中了中了!別松線別松線!哎呀臥槽!」
然後是啪的一聲脆響,緊接著是周圍一群人的鬨笑。
「又爆了!哈哈哈!」
「老周你這個月爆幾根了?我數都數不過來了!」
「媽的,這魚是吃鐵長大的吧?我昨天新買的竿子,今天就炸了!」一個穿著紅背心的胖子站在岸邊,手裡舉著半截竿子,臉上的表情又氣又心疼,但嘴角又帶著笑,那種被虐了還覺得爽的笑。
旁邊一個黑瘦的中年人坐在釣箱上,頭也沒回,慢悠悠地甩了一句:「老周,你那竿子多少錢買的?」
「三百八!網上打折買的!今天第一次下水!」老周把半截竿子往地上一扔。
「三百八你想釣這裡的魚?你看我這根,兩千四的,剛才也差點爆了,好在魚脫鉤了。」黑瘦中年人拍了拍自己手裡的竿子,「我跟你說,來陸家壟,竿子低於一千五就別想著釣大魚,老老實實抽白條去。你看那邊那個抽白條的,人家不比你還開心?」
老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年輕小伙子正蹲在淺水區,拿根短竿子抽白條,身邊的魚護里噼里啪啦翻騰著幾十條巴掌大的白條,每一條都有小半斤。小伙子聽見有人提他,抬起頭來笑嘻嘻地說:「哥,別小看白條,我昨天晚上拿回去炸了,我老婆一個人吃了半盆。」
「聽到沒有?」黑瘦中年人沖老周揚了揚下巴,「人家比你聰明。你這竿子要是再爆一根,你老婆今晚讓你進門不?」
「她敢不讓我進門?我不進門她找誰給她釣魚吃?你是不知道,自從我來這釣魚,我丈母娘天天往我家跑,就等著我拿魚回去。」老周走到自己釣箱旁邊,從竿包里又抽出一根竿子,「我跟你講,我帶了四根竿子,今天不釣一條五十斤以上的我不走了。」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連釣三天,最大的四十二斤。」黑瘦中年人毫不留情地揭他老底。
「四十二斤不是魚?四十二斤在你老家水庫算魚王了吧?」老周一邊上線一邊還嘴。
「在我老家四十二斤的草魚能上縣裡的新聞。在陸家壟,四十二斤就是個弟弟。」黑瘦中年人說著忽然站起來,他的浮漂動了。他手腕一抖,竿身瞬間彎成滿弓,魚線嘶嘶地往外走。他整個人被魚拽得往前跨了一大步,但他腳下有根,立刻壓低重心,竿把頂在腰上,開始穩穩噹噹地遛魚。
「老孫牛逼!」旁邊有人喊。
「老孫這條不小!你看那走線的力度!」
「老孫加油!別學老周又爆了!」
「去你媽的!」老周邊上線邊罵回去。
老孫沒理他們,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條魚身上。魚往外沖的時候他微微往前送一點竿子卸力,魚一緩下來他立刻往回奪,節奏卡得穩穩的。周圍的釣友們自覺地給他讓出了一片空地,有人拎著抄網站在水邊等著,有人舉著手機拍。遛了幾十分鐘,魚終於浮出水面,是一條草魚,金黃色的鱗片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魚身粗得像一截樹樁。
「這得五十多斤!」拎抄網的那個人喊了一聲。
老孫沒說話,把魚慢慢拉到岸邊,旁邊的人一抄網兜住,兩個人一起抬上了岸。魚在草地上蹦了好幾下,每一下都砸得地面悶響。老孫蹲下來看了看,伸手在魚身上拍了兩下,然後扭頭對老周說了一句:「看到沒有?這才叫魚。你那四十二斤的就是個弟弟。」
「行行行,你是哥。」老周翻了個白眼,「等我上了六十斤的,看你怎麼說。」
「你先上了再說。」老孫把魚放進魚護里,重新坐回釣箱上,往窩子裡又補了兩勺玉米,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澆花。
陸億坐到自己位置對剛才那幾個人會心一笑,他們才是懂得享受的人,自己天天專錢眼裡了。新放進去的幾萬條魚苗,一天不到就要長到這麼大。看樣子還是要多放些魚進去,這樣可以讓魚大小不一。
這時兩百八十多個人的靈力順著水面下的靈脈涌過來,往他丹田裡灌。他深吸一口氣,把靈力一點一點壓進經脈里。鍊氣四層的瓶頸已經鬆動了,他能感覺到那層壁壘在微微顫動,像是冰面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再來幾天,應該就能突破了。
他正專心吸收靈力,耳邊又傳來了岸邊的說話聲。不是老周和老孫那個方向,是抽鰱鱅大隊那邊。幾個新來的年輕人正圍著紅背心胖子取經。
「胖哥,你在這釣了多久了?」一個戴眼鏡的小伙子問道。
「我?我都元老咯。」紅背心胖子拍了拍自己的釣箱,語氣裡帶著驕傲,「知道斷竿牆上有一根竿子是誰的嗎?我的。第七根還是第八根來著,反正靠前面。那時候陸老闆還沒現在這麼出名,水庫里一天就幾十個人。我第一天來就爆了一根竿子,被周圍笑了一個上午。」
「現在還爆嗎?」另一個穿藍色防曬服的年輕人笑著問道。
「爆啊,怎麼不爆。上星期還爆了一根。不過現在爆竿跟以前不一樣,以前爆了心疼,現在爆了就當交學費。你在這釣魚,爆竿是遲早的事。不爆竿說明你沒碰到大魚,懂吧?」
「胖哥,你在這釣到最大的是多少?」眼鏡小伙子又問道。
「九十三斤,大頭魚。就上個月的事。」紅背心胖子說得輕描淡寫,旁邊幾個新來的年輕人眼睛都直了。
「九十三斤?這麼大嗎?」眼睛小伙比劃了一個長度。
「你自己想唄。我那條魚扛回家的時候,村里人以為我打了一頭豬回來。」
旁邊的人全笑了。眼鏡小伙子把竿子從竿包里抽出來,鄭重其事地說:「那我也要搞一條。」
「你這竿子多少?」紅背心胖子瞅了一眼。
「八百多。」
「小了。」
「那多少才夠?」
「起步一千五,穩一點三千以上。」紅背心胖子指了指老孫的方向,「你看那位,老孫,他那根竿子兩千四。剛才上了一條五十多斤的,穩穩噹噹。你再看看老周,三百八的竿子,今天已經爆一根了。」
「聽到沒有?又在說我。」老周遠遠地喊了一嗓子,「三百八的竿子怎麼了?三百八的竿子也能釣大魚,純看技術!」
「你那技術還不如你老婆打麻將的技術。」老孫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全場笑成一片。老周也不惱,笑著回了一句「你等著」,重新甩竿入水。
這時陸億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主任。
「主任?」他喊了一句。
「阿億,文旅局那邊我又打聽了一下。不是壞事,你別緊張。他們是看了網上那些視頻,覺得你們水庫有潛力,想先過來調研一下。具體時間還沒定,我提前跟你說一聲,讓你有個準備。」
「額,要來調研什麼?」
「就是看看你那邊的接待能力、交通條件、安全設施這些。要是覺得行,以後可能會掛個鄉村旅遊示範點的牌子。到時候縣裡有些扶持政策,修路啊、接自來水啊這些,鎮上可能能幫你爭取一些。」
「主任,這牌子掛上了,是不是以後規矩更多了?」
電話那頭陸成發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規矩肯定比現在多。但你換個角度想,有了官方背書,你以後辦事也好辦。馬建軍那種人,以後想找你麻煩也得掂量掂量。啥事都有利有弊。我靠那,我們這村裡的山到時候都可以動動土了。」
「嗯,也許咱們村能發展發展。」陸億說道。
陸億掛完電話,心裡想的是,如果文旅局要招商引資的話,自己的水庫是不會讓出去的,這四周的隨便他們開發,自己占少點都可以。水庫是萬萬不能交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