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手機照了照,看不出來,但摸得著。鍊氣四層之後,身體的變化比他預想的要多。視力恢復了,體能遠超常人,現在連頭髮都開始長了。他在心裡記了一筆,等這幾天忙完了,要好好的修行突破五層。。
正要把手機揣回口袋,他忽然頓住了。
不是聽到了什麼,是感覺到了一股異常的水流波動。他現在在水庫範圍內對水流的感知比眼睛還靈,尤其是在吸收了這麼多靈力之後,整個水庫的水體流動他都能隱約感知到。葫蘆腰往南大概兩百米的位置,水面下的水流在劇烈翻攪,有一個人的身體在水裡掙扎。不是游泳的那種划水,是失去平衡之後的那種慌亂撲騰。
餵魚哥。那個人沒有穿救生衣。陸億腦子裡閃過餵魚哥脫了衣服踩水打窩的畫面,那個釣位上從頭到尾就沒有出現過救生衣的影子。他把菸頭往地上一甩,拔腿就往快艇停靠的方向跑。
快艇的鑰匙在他口袋裡。他跳上去的時候船身猛地晃了一下,他一邊插鑰匙一邊扯開纜繩,汽油馬達轟地一聲響了。他推滿油門,快艇船頭猛地翹起來,然後像一把刀一樣切開水面,往葫蘆腰方向衝去。岸上的釣魚佬們全抬起頭來看著這艘快艇忽然像發了瘋一樣往水庫中間沖,有人喊是不是有人落水了,有人說這老闆幹啥去了。
快艇的速度確實快,電動馬達完全沒法比,船身在水面上幾乎是在跳躍,每一次壓過浪花都顛得人屁股離開座位。陸億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他已經能看到餵魚哥了,水面上露出一個腦袋,一會兒被浪花蓋住一會兒又冒出來。他離岸邊至少有十幾米遠,手裡的竿子還死死攥著。
陸億把快艇靠過去,減速的時候船身在水面上畫了個弧線,穩穩噹噹停在餵魚哥旁邊。他低頭一看,餵魚哥正咬著牙踩水,手裡的竿子彎成了滿弓,竿梢插在水裡,魚線繃得嗡嗡響。
「你搞什麼?竿子給我,你先上來!」陸億探出身子去拉他。
「沒事沒事,我頂得住。」餵魚哥仰著頭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翻騰的水花里顯得又野又狂。
「你這魚起碼上百斤,你頂不了多久的。」
「上百斤才刺激嘛。」
陸億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這人是真不知道怕還是真不怕死。他從快艇座位底下扯出一件救生衣,直接扔到餵魚哥臉上:「穿上。不穿我現在就搶你竿子。」
餵魚哥接住救生衣,看了看陸億的表情,大概判斷出這位光頭老闆不是在開玩笑。他一隻手握著竿子,另一隻手把救生衣套上脖子,左右手交替著把胳膊伸進袖口裡,動作雖然慢但很有章法。他的水性確實好,在這個過程中竿子始終穩穩噹噹的,身體在水裡浮沉自如,像是踩在水底的一塊石頭上。
「拉鏈你自己拉。」陸億坐回駕駛座,把快艇的引擎調到怠速。
餵魚哥低頭把拉鏈拉上,然後抬頭看著陸億:「老闆你忙你的去吧,我遛完了自己上去。」
「你遛完了?你知道這種魚要遛多久嗎?上次那個鰱鱅大師釣條九十二斤的,四個徒弟輪番上陣遛了好幾個小時。」
「那是他技術不行。我釣魚從來不讓別人幫忙。」
陸億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根彎得隨時要炸的竿子。這人的倔勁上來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索性把快艇引擎熄了,靠在駕駛座上,掏出煙來點了一根說行,你遛,我在旁邊看著。你要是頂不住了隨時把竿子遞給我。餵魚哥沒回答,他所有的注意力已經重新回到了那條魚身上。
魚在水下發了一次力,餵魚哥整個人被拖得往深水區漂了好幾米。他沒有硬頂,順著魚的力道往那邊漂,等魚緩下來了他再往回奪。他的身體在水裡一浮一沉的,救生衣的浮力讓他不至於被拖下去,但每一次魚發力他都要靠踩水的力量來對抗,那消耗比在岸上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過了好一陣,岸邊有人注意到這邊了。先是兩個在附近釣位的釣魚佬站起來往這邊看,然後又有幾個從東岸那邊跑過來。有個戴草帽的中年人把手搭在額頭上看了看,喊道:「好像有人落水了?」
「不是有船在他邊上嘛!」邊上一個釣魚佬說道。
「這魚得多大?」
「這人真牛逼,咋不上船!」
岸上的幾個人好奇的放下竿子往他那邊跑。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舉著手機開始拍,有人蹲在水邊像是準備看好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山頭,金色的光斜斜地鋪在水面上。餵魚哥在水裡泡了好幾個小時,中間有好幾次,魚差點把他拖到深水區,都是他靠著踩水和救生衣的浮力才穩住了。那條魚終於露出了水面。是一條青魚,青黑色的背脊劃開水面的那一刻,岸上的人集體倒吸了一口氣。
「這得一百斤往上!」有人喊。
「不止不止,你看那魚身多長!」
「快幫忙快幫忙!」
餵魚哥把魚慢慢拖到岸邊,他渾身濕透,嘴唇凍得有點發白,但臉上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他把竿子插在泥地里,兩隻手從魚肚子下面穿過去,把那條魚抱上了岸。魚在草地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尾巴,悶響聲跟敲鼓一樣。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整個人直接仰面躺在了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閉著眼睛大口大口喘氣。
三叔和筒骨叔推著電子秤過來了。幾個圍觀的人幫忙把魚抬上秤,秤盤發出一聲呻吟。數字跳了好幾下,停住了。130斤。
「嚯,一百三!」有人喊。
「這條大!」
「這青魚!!」
「這兄弟一個人在水裡遛上來的?」
餵魚哥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電子秤前面低頭看了看數字,然後又蹲下來抱住了那條青魚。他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上的泥還沒幹,對著自己那根棍子上綁的運動相機,咧著嘴說了一句,兄弟們看到了沒有,一百三十斤。
他自己拍了一會,又叫旁邊的釣魚佬給他拍。身邊的釣魚佬也是各自一通拍。
「上條鯉魚你殺了就殺了,跟你講這條是不能殺了。」陸億說。
「啊?為什麼?」
「你知道我這的規矩不?回魚兩塊一斤,買魚按市場價,這條魚一百三十斤,你殺了就是十萬塊錢。」陸億看著他的眼睛,「你要買還是要回。」
餵魚哥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那條還在喘氣的青魚。他沉默了好一陣,然後說:「行吧,聽老闆的,按回魚價收了吧。」陸億回頭跟三叔說了句把魚抬走,下午收魚的來了直接拉走。
餵魚哥蹲在水邊喘氣喝水,陸億走過去和他說:「你下次釣魚一定要穿救生衣,不穿不要在這玩了,釣魚要注意安全的。這救生衣不要脫了。我這魚很大的。」
餵魚哥抬頭對陸億笑笑說:「行,老闆。」,又低頭繼續喝水,對方似乎還在回味。
陸億沒有管他了,開著船往水庫中間,打算在這個間隙繼續修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