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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已不是凡人

2026-09-11 02:15:35 作者: 星河孤舟

  陸億帶著一肚子煩躁熬過了這一天。

  傍晚收竿的時候,老錢帶著三個生面孔的水產老闆站在防水布前面挑魚,為了那條一百一十二斤的青魚差點又吵起來。最後還是陸億站出來定了價,誰出價高誰拉走。

  新來的一個南方老闆直接掃碼付了八萬,眼皮都沒眨一下。老錢在旁邊看得直搖頭,說陸老闆你這的魚現在比黃金還值錢。陸億笑了笑沒接話,低頭把今天的帳算完。釣費、回魚、賣魚、系統返現,又是二十多萬進帳。

  小宇在群里發了條公告,說明天水庫農家樂明天試營業,盒飯十五塊起。群里直接炸了,一排排的大拇指和鼓掌表情刷了好幾十條。一根竿子闖天涯在群里喊了一句終於不用吃泡麵了,後面跟了一串加一的。齙牙哥發了條語音說明天他第一個來排隊,老周說他要預訂兩份盒飯端到釣位上吃。陸億看著群里熱火朝天的架勢,心裡的煩躁稍微消了一點。

  但消得不多。

  夜裡,洪剛家的客廳燈火通明。紅木茶几上擺著一盤沒怎麼動的花生米和幾杯冒著熱氣的龍井,自動麻將機嘩啦啦地洗著牌,四條手臂從四個方向伸過來,把砌好的牌往中間推。

  洪德安坐在東位,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指頭在牌面上慢慢摸著。他對面坐的是張海的父親張有福,一個圓臉禿頂的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polo衫,肚子把衣服繃得緊緊的。西位是顧金輝的父親顧青松,瘦高個,鷹鉤鼻,臉上沒什麼肉,顴骨很高,坐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像是在部隊裡待過的樣子。北位是周仁遠,退休前在縣人大坐過副主任的位子,頭髮全白了,但臉色紅潤,手指頭修長乾淨,摸牌的動作不緊不慢。

  「三萬。」洪德安打出一張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阿剛回來跟我說了,那姓陸的小子不肯合作,態度還硬得很。」

  「碰。」張有福把三萬拿過來,打出張東風,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家張海回來也說了。他們三個親自跑了一趟,開出那麼好的條件,出九成錢給他留兩成半的股,人家反過來要七成半。這天下哪有這麼美的事?他那個破水庫一年租金才一萬,咱們出幾千萬去開發,他拿個水庫就想當大爺?」

  「碰。這種人叫什麼?叫不知天高地厚。我兒子金輝說當時都想抽他。」顧青松把東風收過來,修長的手指在牌面上叩了叩,語氣倒是不急不躁,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冷意,「一個小小的水庫承包人,打工回來的,在村里連個根基都沒有,張嘴就要七成半。他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錢都該往他口袋裡鑽?」

  「八萬。打架可不行哦。」周仁遠把牌打出去,端起了茶杯,沒喝,只是捧在手裡暖著,「一次談不妥,再找人談談嘛。生意哪有一次談好的?我聽說這兩天金輝已經給他上了點眼藥了?效果怎麼樣?」

  「效果不大。」顧青松把面前的牌理了理,「工商的去了,執法的也去了,人家證照齊全,查不出東西。金輝說那小子精得很,提前把手續都辦齊了,連小賣部都單獨辦了營業執照。農家樂還沒開張,想查也無從查起。」

  「那就再等等。農家樂總要開張的,開張了就有辦法查。就算查不出大毛病,隔三差五去一趟,也能讓他心神不寧。」周仁遠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不過我倒是想親自去他那個水庫看看。」

  「你親自去?」洪德安手上的牌停在半空中,「你跟他還需要親自去?咱們幾個老的在這裡商量商量就行了,讓你一個退休的老主任親自跑一趟,太高看他了。」

  「高看什麼。」周仁遠擺了擺手,「我在位時,處理過多少征地糾紛。這種年輕人我見得多了,剛賺了點錢,覺得天底下自己最厲害,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你跟他硬碰硬,他反而來勁。你讓他覺得你跟他是一個村的,他覺得你們是外人。我一個退休的老頭子去釣釣魚,跟他聊聊天,也許能聊出點什麼來。再說了,我聽說顧金輝那孩子已經在孫書記那裡提過我的名字了,我不去反倒顯得虛。」

  「也好。」顧青松點了點頭,「你去探探他的口風。要是能談攏最好,談不攏咱們再想別的辦法。」他把面前的牌往桌上一推,「胡了。」

  與此同時,陸億正躺在家裡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蟋蟀在院牆根下叫個不停。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白天那些事,工商局那幾個人臉上的失望,老媽的憂愁,草帽男說的那些話,還有顧金輝他們三個人臨走時的眼神。這些人不會因為今天沒查出問題就收手,他們只會換一種手段,換一個由頭,換一個部門。今天是違建和營業執照,明天呢?他們總有一次會找出新的理由。他忽然想起了系統送的兩個功法。

  火球術。躍空術。從鍊氣五層突破到現在,他除了在船上試驗那個小火星和蹦躂了幾下之外,還從來沒有認真試過這兩個法術到底有多大威力。他翻了個身,坐起來套上了鞋子。從側門悄悄出了房間。


  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腦海里的功法已經刻在腦子了,心念一動,整個人直接彈了起來。

  不是白天在船上那種離地一尺的彈,是整個人像炮彈一樣直直地往天上竄去。停車場瞬間縮小成腳下的一塊方格子,路燈變成了一排發光的針尖,水庫變成了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他慌了一瞬,手腳本能地在空中亂劃了一下,但身體還在往上竄,一直升到比岸邊那棵老樟樹還高好幾倍的高度才慢下來。他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少說也有五六層樓高。

  下墜的時候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他下意識地想抓住什麼,但周圍什麼都沒有。他想起系統給的功法說明里提到過靈力可以在落地時緩衝,趕緊把靈力往腳底灌。落地的一瞬間腳底板像是踩在了一塊軟海綿上,衝擊力被靈力卸掉了大半,膝蓋微微一彎就站穩了。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他不慌了。躍空的時候腿上的靈力推送控制得更精準,上升的速度、高度、落點都能調整。他在空中翻了個身,像一條躍出水面的魚,然後穩穩噹噹地落回原地。第三次,第四次。他在停車場和簡易房之間來回跳躍,從路燈杆旁邊竄上去,從斷竿牆上方掠過去,從停車場最東邊跳到最西邊,落地時連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停不下來。一個四十歲的禿頂男人,在午夜的水庫邊上像一個剛學會騎車的小孩一樣跳來跳去,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這他娘的不就是小說里的輕功嗎。

  他最後落在了停車場中間那片碎石地上。他站穩之後伸出手,心念一動,一顆火球從掌心裡冒了出來。不是白天那個指尖大小的小火星,是一顆拳頭大的橙紅色火球,懸在他手掌上方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周圍的空氣被烤得微微扭曲,碎石地上映出一圈跳動的紅光。他把手往前一推,火球脫手飛了出去,砸在地上。不是彈一下熄滅了那種,是直接炸開,火焰貼著地面往四周蔓延,碎石被燒得噼里啪啦響,一團焦黑的痕跡迅速擴散開來。他把靈力一收,火焰瞬間滅了,地上只剩下一個臉盆大的焦痕,碎石被燒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他蹲下來摸了摸那堆粉末,還有點燙手。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然後把菸頭彈進焦痕里。他想了想,又掏出鑰匙串,從上面取下來一個指甲刀,又從兜里摸出幾個硬幣,從褲腰帶上扯下來一小塊皮料,蹲下來把這幾樣東西依次放在焦痕旁邊。

  然後重新召喚火球,先對著指甲刀,金屬在火焰里慢慢變紅變軟,最後化成一攤銀白色的液體。再對著硬幣燒,硬幣比鑰匙燒得更快。再對著那塊皮料燒,皮料在火球接觸的瞬間就捲曲焦黑,幾秒鐘之內化成一撮黑灰。他又撿了塊碎石,把火球壓上去,石頭表面先是變黑,然後裂紋從中心往外擴散,再燒下去,石頭的表層開始像砂糖一樣融化,火星子順著裂縫往下淌。

  他把靈力收了,蹲在地上看著那堆燒焦的碎石和融化的金屬殘渣,沉默了好一陣。火光在他眼睛裡慢慢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監控攝像頭的杆子下面,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閃著紅點的鏡頭。他拿出手機打開監控後台,找到自己剛才那段時間的錄像,手指在刪除鍵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把這幾段視頻全部清空,又檢查了一遍雲端備份,確認沒有任何殘留。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貨櫃房走去。躺回床上的時候,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但腦子裡那些煩躁和窩火已經被另一種情緒完全壓了過去。

  

  他想起楊德勝帶著十幾個人衝過來的那個晚上,他用巴掌一個一個抽翻他們的時候,心裡想的是自己不再是那個在工地上任人欺負的打工仔了。但那時候他還在用一個凡人的標準衡量自己。更耐打,更快,更強,但終究是凡人。現在不一樣了。他可以從地上直接跳到樹梢上,可以用手搓出一個火球把石頭燒化。他已經完全不是凡人了。

  這座水庫,這個山村,不能讓任何外人染指。他盯著天花板,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如果來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以前他擔心的是自己沒有籌碼,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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