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仙度瑞拉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該幹嘛幹嘛。
而繼母一家子則匆匆忙忙趕回家裡。她們總覺得那個今晚最受矚目的美人非常眼熟,越看越像仙度瑞拉。
可是回到家裡一看,發現仙度瑞拉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特曼妮夫人看了一眼那些挑好的豆子。挑得這麼整齊,全都挑完了,這可得花不少時間才能弄完,諒她也不可能偷偷跑出去又跑回來幹完這些活。
她們也只能隨便欺負仙度瑞拉兩下,打打罵罵的,發泄發泄心裡的那口悶氣。
而仙度瑞拉又被她們隨便找了個藉口,安排在家裡幹活,不許出門。
第二晚的舞會比第一晚還要熱鬧。整個城堡燈火通明,蠟燭點得密密麻麻的,多得好像不要錢一樣。空氣裡頭飄著烤肉的香味還有香水的味道,這些東西混在一起,聞著有點膩得慌。
仙度瑞拉又來了。她還是穿著那身藍色禮服,腳上蹬著那雙水晶鞋,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旁邊的貴婦人都在交頭接耳,小聲打聽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以前怎麼從來沒見過。
王子站在台階上頭等她,一看見她,眼睛亮得跟貓似的,直放光。
仙女教母沒有跟進城堡裡頭。她就站在城堡外面的花園裡,躲在紫藤花架底下,透過窗戶看著裡頭的熱鬧場面。她嘴角掛著笑,但那笑意根本到不了眼底,眼底全是黑的,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她腦子裡頭轉著各種各樣的念頭。要不要給王子下個咒?讓他一輩子只愛仙度瑞拉一個人。要不要給那兩個姐姐臉上添點東西?比如讓鼻子變長,或者把嘴巴變歪,再或者長出鬍子來。還有那個繼母,特曼妮夫人,乾脆把她變成一頭母豬算了,關在豬圈裡頭吃泔水。
以她現在的能力,做到這種事一點都不難。
想著想著,她自己都笑了,那笑聲空空洞洞的,聲音飄忽忽的,聽著就像厲鬼在幽幽地笑。
舞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仙度瑞拉和王子連著跳了三支舞,每一支都引得全場鼓掌叫好。那兩個姐姐氣得臉都綠了,但還得假裝淑女,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仙女教母看得很滿意。她輕輕揮了一下仙女棒,想在仙度瑞拉的裙子上添幾顆會發光的星星,讓她更出彩一些。這魔法剛施出去,她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意。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她,而且已經盯了很久了。
她猛地一回頭,紫藤花架外邊,站著幾個穿黑袍的人。
等快到午夜十二點的時候,仙度瑞拉又急急忙忙地趕回去了。這一次她跑得太急,唯獨落下了一隻水晶鞋在台階上頭。
讓人奇怪的是,別的東西都受魔法限制,到了午夜十二點就會恢復原樣,可偏偏就這隻水晶鞋,啥變化都沒有,還是好好的。
然而外面的花園裡,卻是兩撥人在緊張地對峙著。
領頭的那個是個老頭,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沒幾兩肉,眼窩深深陷下去,像兩個窟窿。他手裡拿著一根銀色的杖,杖頭雕著一個十字架,十字架上頭釘著一條銅蛇,兩顆紅寶石鑲嵌在蛇眼睛裡頭,散發著一種說不出來的不詳紅芒。
「黑仙女。」老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又穩又沉,「你們這群該死的女巫,居然還敢在現世露面?」
仙女教母皺起了眉頭。
她不認識這些人,但直覺告訴她,這些人很危險。
尤其是經過同類的提醒之後,她知道現世不是風平浪靜的,暗地裡頭有很多要命的東西。
那根權杖她沒見過,但腦子裡頭自動就冒出了關於它的信息。
這東西叫「神的意志鎮壓異端」。
「你們認錯人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後頭,悄悄捏住了仙女棒。
「認錯?」老頭冷笑了一聲,「這是什麼新型的求饒手段?你出現的時候,整個教堂的聖水池都沸騰了。」
「跟你們這些女巫沒什麼好說的,懶說配聽,動手!」
老頭一揮手,那幾個黑袍人同時沖了上來。他們從袍子底下掏出銀色的鎖鏈,鎖鏈上頭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甩出去的時候在空中發出嗚嗚的聲音,聽著就像在哭喪一樣。
仙女教母揮動仙女棒,一道詛咒黑光射向了離她最近的那個黑袍人。黑光打在他身上,就跟打在棉花上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用的。」老頭說,「你的魔法在我們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我們身上有上帝賜福。」
仙女教母又連著揮了好幾下,黑光、暗影、詛咒,一個接一個地砸過去,但全都沒用。不是被吸走了,就是被那根權杖給破解掉了。
這一夜很不平靜。
王城裡頭的人,半夜裡老聽到外面傳來無數的爆炸聲,但又找不出來到底是從哪發出來的。
房屋一棟接一棟地倒塌,人群像橡皮一樣軟塌塌地化掉,整個場面就跟天災一樣嚇人。
過了好一陣子……
老頭的權杖點在了仙女教母身上,她整個人一點一點地變成了一尊石像。
「帶回去。」老頭彎腰撿起地上的仙女棒,看了一眼,順手就揣進了懷裡。
……
昏暗無光的地下聖所裡頭。
白色大理石鋪成的地下石室,不但不顯得神聖,反而讓人覺得特別壓抑。
這讓王缺一下子想到了霍爾娜那時候受的刑罰,那算是他見過也親身經歷過的最可怕的一種了。
黑仙女重新被束縛成一團蠶蛹的樣子,不停地嘶吼著,聲音又尖又刺耳。
她盯著地下聖所的牆上看。
牆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鐵處女、肢刑架、烙鐵、指夾,每一件上頭都帶著干透了的血跡,顏色發黑髮紫,看著就像放了很久的果醬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