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打在泛黃的羊皮軟絹上。
陸峰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海圖右下角那片被硃砂圈出的水域。
「珠崖外洋，月影深槽。」
他在嘴裡反覆默念著這八個字。
老輩的航海人傳下來的規矩里，「珠崖」指的就是一路向南的深海島礁地帶。
這地方早就出了東江市的近海範圍，甚至跨越了常規的公海捕撈線，是一片真正人跡罕至的遠洋深藍。
探寶神光反饋回來的紫金光芒亮得扎眼。
這說明月影深槽底下，不僅藏著密度驚人的名貴底棲魚群，大概率還伴生著某種價值連城的深海奇珍。
陸峰把海圖上的經緯度坐標和水流走向牢牢記在腦子裡。
他將羊皮絹重新卷好，用油紙包嚴實，塞進那個黃銅圓筒中。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黃銅圓筒和那箱內務府造的金條，一起被重新封存在青磚下方的隱秘地窖里。
大後方的家底越發厚實。
這趟南下遠航的底氣也就更足。
第二天清晨，初春的陽光照進紅磚大院。
陸峰推開屋門，走到院子裡洗了把冷水臉，整個人瞬間清醒透徹。
沈晚秋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麵條從灶房走出來。
她如今身子漸漸顯懷，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潤踏實的氣息。
「媳婦，今天大鋼船要出趟遠門。」
陸峰拉開板凳坐下，接過麵條，「這趟航線往南走，去深水大洋。
一來一回加上下網的功夫，少說得十天半個月。」
沈晚秋拿筷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清麗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擔憂。
外海風大浪急，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當媳婦的哪能不牽掛。
「家裡的事有大嫂照應，你不用分心。」
沈晚秋把碗裡那個煎得兩面金黃的荷包蛋夾到陸峰碗裡，「大鋼船雖然結實，但你在海上也得按時吃飯。
到了地方別硬拼，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
陸峰握住她微涼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吃過早飯，陸峰換上那身利落的藏青色工作服，推開院門大步朝老碼頭走去。
剛走到避風灣的棧橋邊，陳建業就迎面跑了過來。
這位硬漢水手長此刻滿臉紅光，腳步生風。
「峰哥！鎮上派出所那邊傳准信了！」
陳建業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壓抑不住的痛快，「劉大江昨晚連夜被抓了！那幾個鑿船的痞子一進局子，全招了。
派出所順藤摸瓜，在劉大江的住處查出來一大批以次充好的假帳本，還有倒賣計劃票證的鐵證！」
陸峰停下腳步，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拔出蘿蔔帶出泥。
他自己底子不乾淨，還敢撞到公家的槍口上，這叫自尋死路。」
「可不是嘛！」陳建業攥緊了拳頭，覺得無比解氣，「這回數額大，性質差，劉大江這輩子算是在號子裡定死了。
今天一大早，老街上那些跟著他混的二道販子全作鳥獸散，咱們陸氏海產的牌子，算是徹底把白海鎮的市場壟斷了！」
後顧之憂被徹底連根拔起。
陸峰拍了拍陳建業的肩膀，大步走上那艘一百二十噸的遠洋大鋼船。
甲板上，陸大山和陸建海早就等候多時。
「大哥，二哥。
鎮上的爛攤子清乾淨了，咱們該干正事了。」
陸峰走到全封閉的駕駛艙前，聲音沉穩有力，「這趟出海，目標是正南方向的珠崖外洋。
航程遠，作業周期長，咱們得把家底帶足。」
陸建海聽完，眼睛瞬間亮了。
他在輪機艙里憋了這麼久，那台250馬力的重型柴油主機早就渴望去深海大洋里撒歡了。
「峰子，你就說裝多少料吧！」陸建海擼起袖子。
「油艙全部加滿，一滴都不能空！」
陸峰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拿上公家發的那本平價配額證，去市油庫拉十噸特種柴油回來。
建業，去老街的冷庫，把製冰機這兩天打出來的碎冰全裝上車。
保鮮艙里最少給我墊足八噸冰漿！」
整個上午，避風灣老碼頭熱火朝天。
四海飯店的運油車和自家加裝了隔熱層的解放卡車來回穿梭。
粗壯的輸油管插進底艙，冰冷的碎冰如瀑布般傾瀉進大鋼船的保鮮艙。
王大牛等幾個底層水手更是往儲藏室里搬了幾十筐新鮮蔬菜、大米和成扇的豬肉。
直到下午兩點，一百二十噸的大鋼船吃水線明顯往下沉了一大截。
整艘船透著一股子重裝出擊的厚實感。
「人員到齊！艙門落鎖！」
陳建業站在船頭，衝著駕駛艙大聲匯報導。
陸峰站在操控台前，雙手穩穩把住金屬舵盤。
他按下啟動電鈕，輪機艙內瞬間爆發出一聲撕裂空氣的轟鳴。
大鋼船龐大的黑色船身碾碎了近海的波浪。
伴隨著一聲渾厚震耳的汽笛長鳴，這頭鋼鐵巨獸迎著初春的海風，全速向著南方的未知深淵進發。
這趟航程格外漫長。
大鋼船在公海上日夜兼程地航行了足足四天。
海水的顏色從淺藍變成深藍，最後變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幽暗墨色。
周圍早已經看不到任何陸地的輪廓，連過路的商船都極少出現。
第五天清晨。
海面上的風力突然減弱，涌浪變得異常平緩。
四周寂靜得只能聽見大鋼船劃破水面的聲音。
陸大山盯著眼前的雷達屏幕，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峰子，這地方的磁場不對勁。」
他指著屏幕上亂跳的掃描波紋，「雷達信號受干擾很嚴重，海底的地形根本掃不出來。
測深儀顯示這裡的水深超過了三百米，咱們的拖網根本下不到底啊！」
三百米的深淵，已經遠遠超出了常規機械絞車的作業極限。
盲目下網，只會落得個網毀人亡的下場。
陸峰沒有看那些失靈的電子儀器。
他推開駕駛艙的側門，大步走到寬闊的甲板前端。
初升的太陽將海面照亮。
陸峰低頭看去，只見前方的海水中，竟然出現了一條涇渭分明的水色分界線。
左邊的海水是正常的深藍色，而右邊的海水，卻透著一股深沉的墨紫色。
兩股截然不同的洋流在這裡發生碰撞，形成了一道長達數海里的平靜水槽。
「月影深槽，到了。」
陸峰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腥氣的海風。
他雙眼圓睜，一股灼熱的暖流在眼底瘋狂翻湧。
【五色探寶神光】毫無保留地全功率開啟！
陸峰的視線瞬間刺破了那層深紫色的海水，直挺挺地扎進三百米深的幽暗深淵。
水下的景象層層剝開。
就在那條深不見底的海底大峽谷中，並沒有尋常的沙床和暗礁。
充斥在陸峰視界裡的，是一座宛如海底山脈般連綿不絕的龐大陰影。
這陰影長達上百米，表面布滿了厚重的白色鈣化層。
那不是礁石，而是一具不知道隕落了多少年的巨鯨骸骨！
「深海鯨落！」
在這具龐大的鯨骨上方，一層令人目眩神迷、亮得刺眼的純金光芒，正隨著深海的暗流瘋狂閃爍。
鯨落是深海中最頂級的生態綠洲。
在那些粗壯的骨骼縫隙里，密密麻麻地蟄伏著數不清的深海巨鰲蟹和臉盆大小的野生皇帝蚌。
更要緊的是，在這片龐大的海底綠洲周圍，十幾道黑色的巨型陰影正在緩慢游弋，死死守護著這片豐饒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