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南灣那條船又出來了。」
趙三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夾著風聲。
「位置。」
「舊貨碼頭外，往東南走，離保護線還有兩里多，速度不快。」
林凡抬頭看了眼掛鍾。
離漲潮還有一段時間。
那艘船出現的時辰，和下午記錄的一樣。
「你在什麼位置？」
「我跟阿水在青石灣外側，沒靠太近。」
「繼續跟，別讓它發現。」
林凡收起對講機，轉身看向羅隊長。
「羅隊，船出來了。」
羅隊長正在檢查船上的探照燈，聞言把手裡的記錄本塞進防水袋。
「今晚我帶巡查船走外圈，你們負責提供本地航道。」
「它每次都在漲潮前出現。」
「你確定？」
「前兩次都是。」
林凡把畫過線的海圖推過去。
「烏嘴礁北面有一條舊漁路，表面看是礁區，水下有一段窄槽，漲潮前流速會先松，快艇能借著水勢貼過去。」
羅隊長盯著那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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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遊客看不出來。」
「熟悉這裡的老漁民知道。」
「你懷疑有人帶路？」
「現在還不能定。」
林凡把海圖折好。
「但他們在試巡查間隙，走的每一條線都避開了登記航道。」
羅隊長抬頭。
「你們跟我上船。」
「我們上哪條？」
「阿水熟烏嘴礁，趙三熟碼頭上的人。」
他把船鑰匙拋給隊員。
「今晚只做觀察，誰都別逞強，發現目標就報位置，我來攔。」
趙三從艙門外探頭。
「羅隊，您這話說得我心裡發虛。」
「你心虛說明還記得規矩。」
「我以前也沒犯多大事。」
「那你把以前犯過的事先想清楚，別今晚補上新的。」
趙三咳了一聲，縮回脖子。
林凡走到船頭，檢查纜繩和備用電瓶。
阿水把望遠鏡遞給他。
「凡哥，南灣那條船停了。」
「看見人沒有？」
「兩個，沒開艙門。」
羅隊長拿過對講機。
「所有人聽著，巡查船從青石灣出發，保持燈光正常，不做追逐，目標進入保護線前不要驚動。」
「收到。」
船離開碼頭，柴油機轉速逐漸平穩。
林凡站在駕駛台旁邊，看著雷達屏幕上稀疏的信號點。
青石灣附近的船已經少了許多，保護令發出後，漁船都繞開烏嘴礁，只有南灣那條快艇還停在外面。
它停得太久。
像是在等什麼。
「凡哥。」
趙三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看那邊，燈。」
海面盡頭亮起兩點白光，隔了一會兒又滅掉。
羅隊長拿起望遠鏡。
「距離？」
「還在保護線外。」
林凡看了片刻。
「它在測我們巡查船的位置。」
羅隊長放下望遠鏡。
「有依據？」
「燈亮的時間短，方向一直在變。」
林凡指著雷達上的信號。
「它沒有直走，每次轉向都在避開咱們的正面。」
趙三摸了摸脖子上的舊疤。
「那幫人膽子挺大，巡查船就在這兒，還敢拿咱們當靶子看。」
「他們要是只想看，不會選漲潮前。」
阿水指向北面。
「快艇動了。」
那道白光沿著海面拉開，先往外海走，隨後在烏嘴礁外側橫切一段。
羅隊長立刻拿起對講機。
「目標向北偏，所有人報位置。」
趙三按住通話鍵。
「目標離烏嘴礁還有一段，船頭朝北，速度加快。」
「看清船型。」
「灰色短艇，雙機，後艙有藍色雨衣。」
「收到。」
羅隊長把探照燈關掉，只留下航行燈。
林凡盯著那兩點燈光。
快艇繞過一處暗礁，又停了下來。
幾秒後，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馬達聲。
「它在等潮。」
「你怎麼判斷？」
「剛才水面往外走，船身被推偏了。」
林凡指著烏嘴礁邊上的浮沫。
「現在浮沫開始往裡，潮水要轉。」
羅隊長看了看表，又看雷達。
「還有多久？」
「很快。」
林凡沒有報精確時間，只把望遠鏡遞迴趙三。
「盯住船尾，有沒有放小艇。」
趙三接過望遠鏡，眼睛貼上去。
「沒有。」
「後艙呢？」
「好像有人在搬東西。」
「多大？」
「看不清，像箱子，也像設備包。」
羅隊長抬起手。
「保持距離，等它過線。」
快艇忽然開燈，轉向烏嘴礁。
「目標進入保護線。」
趙三的聲音發緊。
「北側，貼著礁影走。」
羅隊長抓起對講機。
「巡查船呼叫目標，立即減速，保持航向，接受檢查。」
對面沒有回話。
馬達聲在海面上拖得很長，快艇仍舊向前。
「再喊一次。」
「目標船隻，請立即減速，保持航向，接受檢查。」
這一次，對面亮起了紅燈。
快艇停在保護線邊緣，船頭向外。
趙三鬆了口氣。
「他們要退。」
林凡沒有移開望遠鏡。
「等著。」
快艇的發動機沒有熄火，船身被潮水推著晃動，過了一會兒，它突然朝南邊轉去，繞開巡查船的正面。
羅隊長臉色沉下來。
「他們在試我們的反應。」
「把外圈路線封住。」
林凡指向南邊。
「別追近，三條船分開，留出一條假出口。」
羅隊長看了他一眼。
「假出口？」
「他們如果只想逃，會走最快的路線，真想進礁區，就會順著假出口轉向。」
「我讓人配合。」
羅隊長立刻下令。
巡查船往外側偏移，海平號留在保護線邊緣，另一艘小艇繞到南側。
趙三盯著快艇。
「它動了。」
快艇先往南走，到了暗礁外側卻減慢速度，船燈連著閃了兩次。
阿水突然開口。
「那不是普通航行燈。」
「什麼意思？」
「燈光在給後面的人報位置。」
林凡轉過頭。
「後面還有船？」
阿水指著更遠處的黑水。
「看不清，但剛才那裡有浪線，跟風向不一樣。」
羅隊長把望遠鏡接過去，看了很久。
「雷達沒有信號。」
「可能是小木船。」
趙三咬了下牙。
「也可能有人提前下水，等著接應。」
林凡沒有讓船靠過去。
「先盯快艇。」
「凡哥，後面那條船要不要報？」
「報給羅隊，讓他安排小艇看。」
羅隊長點頭。
「你們繼續守住快艇。」
快艇在外圈繞了一圈，最後停到保護區外，船上的人沒有下水，也沒有拋錨。
它像是在告訴所有人，自己已經被看見。
可這一夜，林凡始終沒等到真正的靠近。
凌晨時分，巡查船返回青石灣，趙三從船尾跳下來，揉著發酸的肩膀。
「折騰半宿，連個箱子都沒摸著。」
「他們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林凡收起海圖。
「知道咱們怎麼巡查，也知道哪條水道沒人盯。」
「那明晚還來？」
「會。」
趙三看向南灣。
「他們這麼試，有什麼用？」
「找空子。」
林凡把巡查表交給羅隊長。
「明晚把巡查時間打散，別讓人摸出固定規律。」
羅隊長接過表格。
「你來排？」
「我排本地水道，您定執法路線。」
「行。」
旁邊的劉海川剛從臨時辦公點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停在碼頭邊，扶了扶眼鏡。
「保護區越封越嚴，盜撈就越容易發生。」
趙三回過頭。
「劉顧問，您這話說得怪，盜撈的人還得謝謝您提醒？」
劉海川沒有理他，只看著林凡。
「本地船熟悉暗礁，外來船熟悉設備，凡海要是連自己的碼頭都管不住，出了問題，最後還是項目組擔責。」
林凡把筆帽扣上。
「巡查表已經交給羅隊。」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那就好。」
劉海川嘴唇動了一下，像還想說什麼，最後帶人離開。
趙三看著他的背影。
「凡哥，他這話什麼意思？」
「讓咱們替他背壓力。」
「那你怎麼不回？」
「回他，明天他就能說凡海和盜撈有矛盾。」
趙三撓了下頭。
「那咱們幹啥？」
林凡拿起新的值守表。
「把夜間值守補齊。」
當天晚上，青石灣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臨近漲潮時，南灣外側再次傳來一聲馬達。
這次，海面上起了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