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有人!」
值班隊員指著南側海面,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
「目標沒有進保護區,往外側航道退了,速度很快。」
羅隊長抓起擴音器。
「二號艇封住東口,海平號跟我走,別把船逼進礁區。」
林凡站在船頭,手扶著濕滑的欄杆,視線越過霧氣,落在那片被浪推開的黑水上。
撞礁的快艇已經被拖住,船上的兩個人也被控制,真正留下的那條小木船卻趁著霧散往外跑,船身沒有亮燈,只有發動機斷斷續續地響。
「它走的是老漁路。」
秦伯盯了幾眼,伸手指向右前方。
「出了外側航道,往南拐,那裡有一段水深,巡查船過不去。」
「二號艇能過去嗎?」
「能過去,可那條木船會先到。」
羅隊長回頭看向林凡。
「給我一條能截住它的線。」
林凡接過海圖,手指沿著烏嘴礁外側划過去。
「別追船尾,往南灣口壓。」
「它要是發現了,會往西邊繞。」
「西邊有暗流,船身吃水淺,走不了直線。」
林凡抬起手,點在一處沒有標註的水道上。
「從這裡切過去,提前封住出口。」
羅隊長看著那條線,立刻拿起對講機。
「二號艇聽令,改變航向,提前封南灣口,保持燈光正常,別給目標留下回頭路。」
「收到。」
發動機轉速升高,船身在浪里橫了一下。
林凡抓住駕駛台邊緣,等船頭擺正,才看向霧裡的黑影。
那條木船跑得不快,卻一直貼著外側浪線走,像有人提前告訴過它哪一塊水面能過。
趙三在後面罵了一聲。
「這幫人還真把路線背熟了。」
「路線是舊的。」
林凡說。
「今晚的水流變了,他們背熟的那點東西,帶不了他們回去。」
秦伯聽見這句話,臉色沉了下來。
「老路只記礁,不記潮,二十年前還能走的水口,現在早被沙推窄了。」
「他們手裡的圖,從哪來的?」
「看船上人再說。」
林凡拿起望遠鏡,黑影從霧裡露出半截船頭,船上站著兩個人,一個扶舵,一個蹲在船尾,不斷回頭看。
他們看到南側巡查燈後,船身偏了一下。
「目標發現二號艇,正在往西繞。」
隊員報著位置。
羅隊長按住通話鍵。
「二號艇別追,照原路線封口。」
「可它要撞上淺灘了。」
「讓它自己停。」
話音剛落,木船底部傳來一聲悶響。
船頭抬了一下,船尾沉進水裡,舵手踉蹌著撞上船舷,後艙那人趕緊抓住一隻黑色防水包。
「停船!」
羅隊長站到船頭,拿起擴音器。
「關閉發動機,所有人站在甲板上,雙手放在能看見的位置。」
木船上的兩人沒有立即照做。
蹲在船尾的人把防水包往腳邊踢,手又伸進船艙,像是在找什麼。
林凡盯著他的動作。
「羅隊,他在拿東西。」
「看清楚。」
「像是短柄工具,別讓他碰船底。」
羅隊長向隊員擺手。
「靠過去,先控制右側,別讓人下水。」
海平號貼近木船,兩個隊員跳上甲板,先將舵手按在船板上,另一個人剛掀開後艙蓋,裡面立刻滾出一盞水下燈。
緊接著,簡易打撈鉤,卷好的尼龍繩,還有一張被油布包著的紙圖,一件件掉了出來。
趙三伸手撿起紙圖,剛打開半邊,臉色就變了。
「凡哥,這上面畫的是黑潮道。」
羅隊長把人拽到船邊。
「誰讓你們來的?」
舵手抬著下巴。
「我們就是跑船送貨,走錯路了。」
「送什麼貨?」
「海貨。」
「海貨用得著水下燈和打撈鉤?」
那人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林凡拿過定位圖,看了一遍,圖上的線條畫得粗糙,幾處巡查點被黑筆圈掉,外側水道卻標得很清楚。
「這圖不是臨時畫的。」
他說。
「有人把巡查路線給了你們。」
另一個人被隊員按著肩膀,聽到這話,臉往旁邊偏了偏。
羅隊長走到他面前。
「說清楚,少受點罪。」
「我沒偷東西。」
「還沒問你偷什麼。」
那人的喉結滾了一下,嘴硬只撐了片刻。
「有人說裡面有老貨,叫我們進去看一眼,撈到了平分。」
「誰說的?」
「鎮上的人。」
「叫什麼?」
「我不清楚。」
趙三把紙圖拍在他胸口。
「你連人都不清楚,敢帶著這點破設備進保護區?」
那人縮了縮脖子。
「欠錢的那個漁民介紹的,他說只要走一趟,能拿一筆,後頭的人不讓我們問太多。」
「欠錢的漁民叫什麼?」
「老劉家那邊的,叫劉二寶。」
趙三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把紙圖翻到背面,指著一處圈痕。
「這個記號,二寶家以前曬網的標記就這樣,三道短線,旁邊一個缺口。」
林凡伸手按住紙圖,沒有接話。
「你確定?」
「小時候一起下過灘,他家記潮水,就愛拿這種符號做記號。」
趙三把聲音放輕。
「凡哥,劉二寶他家親戚,以前就在南灣跑船。」
羅隊長看向兩名外地販子。
「誰給你們的圖?」
「他沒露面。」
「你們在哪兒見的?」
「鎮上的舊魚市,晚上有人把圖塞給我們,還說只要找到帶鹽霜的東西,別的不用管。」
木船里沒有人再說話。
羅隊長把圖裝進證物袋,又讓隊員封存水下燈和打撈鉤。
「全部帶回去做筆錄,船拖到碼頭,任何東西不准碰。」
舵手被押上巡查船時,還在回頭喊。
「我們只拿錢辦事,真不知道那片海里有什麼!」
「現在知道了。」
趙三站在船邊,盯著他的背影。
「知道那地方有人盯著,也知道有人在拿你們試路。」
林凡伸手把紙圖收進文件袋。
「這兩個人只是腿。」
「那頭是誰?」
「查圖的來源,查誰提前知道巡查路線。」
趙三咬了咬嘴唇。
「劉二寶呢?」
「先別動他。」
「凡哥,他要是把路線賣了,合作社的船隨時都能被人摸清。」
「所以才不能只憑一個記號定罪。」
林凡看向羅隊長。
「羅隊,圖上這些巡查點,只有內部值守表里有。」
羅隊長點了點頭。
「我會查值班記錄,凡海這邊也要查。」
「我讓潘巧雲先做內部排查。」
「權限要分開。」
羅隊長提醒了一句。
「海圖,值守表,船員名單,別再放一個人手裡。」
林凡望著那張油布圖,手指在袋口停了一下。
「今晚開始,合作社的海圖分三份,出海人員只拿自己那一段,臨時路線由我和阿水確認。」
趙三問。
「那劉二寶?」
「照常上工。」
趙三想說什麼,見林凡沒有改口,只能把話咽了回去。
天快亮時,潘巧雲趕到倉庫。
她把一摞資料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
「近期請假,借支,出海登記,我都調過了。」
「有結果?」
「劉二寶過去半個月請了三次假,理由分別是家裡有事,修船,還有去鎮上辦手續。」
潘巧雲抬起頭。
「可他沒有修船記錄,家裡也沒人住院。」
趙三站在旁邊,伸手捏住第二張紙。
「借支呢?」
「他沒從合作社借錢。」
潘巧雲把一張鎮上借款結清憑證推出來。
「但他在鎮上的舊債,前幾天還清了。」
林凡看著憑證上的日期,眼睛停了片刻。
「多少錢?」
「本金不大,利息也一併結了。」
「錢從哪兒來?」
「還在查。」
潘巧雲將另一張登記表攤開。
「還有一件事,他最近每次去鎮上,都避開合作社的人,回來後也不在碼頭久留。」
趙三的手指壓住那道借款記錄。
「二寶肯定有事。」
林凡把紙張重新收好。
「有事和賣路線,隔著一層證據。」
「那就把這一層查出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劉二寶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
「凡哥?」
劉二寶的聲音發虛。
「來倉庫一趟。」
「現在?」
「現在。」
電話那頭沉了片刻。
「我在家裡,馬上過去。」
林凡掛了電話,抬頭看向潘巧雲。
「把海圖權限先收回來,值守表也換一套。」
潘巧雲點頭。
「那劉二寶還留不留在合作社?」
「等他自己把話說完。」
門外,劉二寶已經走到了倉庫門口,手掌在褲縫上擦了兩下,才抬手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