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灣項目組。」
林凡把手機放到桌面,屏幕上的四個字還停在聊天記錄里。
趙三彎腰看了一眼,手掌壓在桌邊。
「這不就是陳志強那幫人幹的?」
「只能說明推廣指令這樣寫。」
林凡抬頭看向趙律師。
「後台是誰登錄,付款是誰安排,稿子是誰交出去,還得繼續查。」
趙律師把電腦轉過來。
「我已經把推廣記錄調出來了,第一筆錢來自陳志強名下的文化諮詢公司,第二筆和第三筆經過兩家GG代理,最後落到一家叫遠岸公關的公司。」
潘巧雲將那張偽造表格攤開。
「這家公司以前給陳家做過門店宣傳。」
陳薇站在桌旁,手指按住紙角。
「遠岸公關不歸集團採購部管,去年陳志強為了做一場海鮮節,單獨簽過他們。」
林凡看向她。
「合同還在嗎?」
「我讓法務找。」
「先找合同,再看付款。」
陳薇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聽了幾句後,眉心慢慢收緊。
「法務說原合同在陳志強辦公室,電子版被設置了權限。」
趙三冷笑。
「他這是怕別人看見?」
「他怕別人看見的東西多了。」
陳薇將電話掛斷。
「可他沒想到我現在能調集團審計權限。」
潘巧雲已經把真實資料分成三摞。
「林總,先看這幾筆。」
她指著第一摞。
「黑稿說漁家樂收入全部進了林凡個人帳戶,合作社分紅也由門店統一支配,文物項目還給了每個船員獎金。」
「實際上呢?」
「漁家樂收入歸門店,合作社收購款走合作社帳戶,補貼是項目組和鎮裡確認後發放。」
潘巧雲把兩張表並在一起。
「他們把門店營業額,合作社收購總額,還有巡查補貼加在一起,算成了凡海一年收入。」
趙三聽得發愣。
「這也能算?」
「外行看著數字大,做過帳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不對。」
潘巧雲拿起偽表格。
「這裡寫著三月分紅十二萬,可三月合作社根本沒有分紅,只有東灣收貨款。」
「還有這個文物處理款。」
她將筆尖點在一行字上。
「出水編號後面寫了兩萬八,實際是封控期間巡查隊的燃油預支,收款人也不是船員,是修船廠。」
林凡翻了翻真實記錄。
「他們拿到了早期會議表。」
趙律師點開一份掃描件。
「對比出來了。」
他把兩份文件放大。
「這裡的船號和人員順序,來自凡海第一次公開招工會的記錄,連張鐵柱當時登記的舊電話都沒有改。」
張鐵柱站在門邊,臉色發沉。
「那次會議,村委和幾個漁民都在。」
「誰拿走過複印件?」
潘巧雲翻著登記表。
「當時發了幾份給船員,也給鎮裡備案了一份。」
林凡看向劉二寶。
劉二寶坐在牆邊,手掌搭在膝蓋上,聽到這裡,手指緩慢地蜷起來。
「舊錶是我給出去的。」
張鐵柱轉身。
「你又給了誰?」
「那時候合作社剛招人,周海峰問我要一份船員介紹,說陳家要做臨時船隊。」
「你給了?」
「給了。」
劉二寶抬起頭,嘴唇動了幾下。
「我以為只是招工用,我把舊錶拍下來發給他了。」
趙三往前一步。
「你什麼都以為,最後什麼都敢給。」
劉二寶沒有躲,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
「我知道這事是我的錯。」
「知道就完了?」
「沒完。」
劉二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放到桌上。
「我還能想起來一件事。」
林凡示意他繼續。
「周海峰拿到表以後,問過我一遍,林叔是不是還在凡海登記。」
林大山的名字落在傳真上,屋裡幾個人都看見了。
「你怎麼回答?」
「我說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劉二寶低下頭。
「我後來翻過登記冊,把林叔那一頁拍給他了。」
張鐵柱抄起桌邊的水杯,杯底碰在桌面上。
「你還瞞到現在?」
劉二寶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時候我已經收了錢,我怕說出來,凡哥把我趕走,也怕你們把我送進去。」
「所以你讓他們繼續用?」
「我不知道他們會拿去做黑稿。」
林凡伸手拿過手機。
「把你和周海峰的聊天記錄發給趙律師,連刪除的照片也交出來。」
「好。」
「再把你記得的每一個接觸人寫下來。」
劉二寶抬眼。
「凡哥,我能補救嗎?」
「你先把能補的都交出來。」
林凡看著他。
「補不補得回來,要看證據。」
劉二寶點頭,拿起手機走到趙律師旁邊。
趙三盯著他的背影。
「他這回倒是沒躲。」
「人犯錯以後,願不願意繼續藏,結果不一樣。」
林凡把偽表格重新疊好。
「潘巧雲,做一份對外說明,只拆穿帳目結構,不公布船員個人資料。」
「要把真實數字放上去嗎?」
「放收入類別和資金流向,具體憑證交給監管和記者。」
蘇曉曉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我來把門店收入單獨列出來,封控補貼和巡查支出另做一頁。」
陳薇看向林凡。
「你準備什麼時候發?」
「等趙律師把黑稿付款鏈固定。」
趙律師接過劉二寶發來的文件,屏幕上連續跳出幾張圖片。
「有一張轉帳截圖。」
他把圖片放大。
「周海峰發給劉二寶的不是工資,是遠岸公關的項目預付款。」
陳薇往前走了半步。
「付款備註呢?」
「青石灣項目資料整理。」
林凡伸手按住桌面。
「這就能把陳志強和黑稿直接連上?」
「還不夠。」
趙律師搖頭。
「付款帳戶屬於遠岸公關,陳志強的公司只支付了推廣費,誰安排他們做項目,還需要找合同和聊天記錄。」
陳薇拿出手機,臉色比剛才沉了幾分。
「採購主管查到了。」
「周海峰?」
「他已經離職。」
「什麼時候?」
「今天凌晨,離職申請寫的是個人原因。」
陳薇把一張截圖遞過來。
「離職前一天,他和遠岸公關的負責人見過面,見面地點在藍海資本租的會議室。」
趙三的手掌拍在桌上。
「藍海的人出錢,陳志強的人遞話,周海峰負責找材料。」
「現在只是三條線碰在一起。」
林凡拿起外套。
「先別急著下結論。」
陳薇看著他。
「那你要做什麼?」
「反查遠岸公關。」
「查公司沒用,他們可以說只是接了普通宣傳單。」
「那就查他們為什麼拿到合作社舊錶,為什麼知道嘉獎活動時間,為什麼能把封控通知和門店照片拼到一篇稿里。」
林凡將文件袋交給趙律師。
「把付款鏈,資料來源和推廣後台分開固定,誰先撇清,誰就會留下新的漏洞。」
「我今晚把第一版證據目錄發你。」
蘇曉曉抬頭。
「那對外說明呢?」
林凡看向她。
「明天上午發。」
「嘉獎活動之前?」
「之前。」
趙三愣了下。
「你不是說不急著澄清?」
「現在不是追著黑稿解釋。」
林凡拿起那份偽帳本。
「我們要先把真實材料擺出來,讓他們後面再編,就得自己對照前面的證據。」
陳薇將手機收進包里。
「我去拿陳志強辦公室的權限。」
「別單獨碰他。」
「放心,我會帶審計和法務一起去。」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林凡。
「遠岸公關的負責人今晚會見一個藍海的人。」
「在哪兒?」
「還不知道。」
陳薇停了一下。
「但周海峰離職以後,沒有回家,他的車最後一次出現,在遠岸公關的樓下。」
林凡拿起車鑰匙。
「趙三,去找車。」
趙三應了一聲,剛走到門邊,趙律師的電腦又響了一下。
一封新的郵件跳了出來,附件名稱只有四個字,早期原表。
趙律師打開文件後,臉色慢慢變了。
「林總,這份表不是劉二寶拍的。」
林凡回頭。
「那是誰發的?」
趙律師把郵件發件人放大。
「發件人帳號,叫林家老宅。」